“放开我家小姐”
宋如海见这位赵大人状若癫狂,生怕杜芊芊受伤,护主心切,一双手呈鹰爪,朝赵凡手臂抓了过去。但就算他手上功夫再厉害,终究不过是一名凡人武师,与赵大人差得太远,只接触到了一点衣袖,就被一股真气阻拦,高高弹起,人也倒飞出去。
杜芊芊一对纤纤玉手,被赵大人掐住,吃疼不过,忍不住“哎呀”一声,只疼得眼泪也落了下来。
赵凡一惊,也发现自己用力太大,连忙收手,手足无措,问道:“不好不好,都是我不好,可是受伤了?让我、让我瞧瞧……”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杜芊芊显然受了惊吓,兔子一样躲到了安莘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来,眼泪还在眼眶里打着转转。
赵凡还想靠近,却被安莘伸手拦住了,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赵大人只能停下来,急切地问道:“你的养父,可是云籖城的神医,姓杜,叫做杜纯良?”
杜芊芊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却好似一记千斤的大锤,重重敲在赵凡身上,一瞬间,他似乎能听到自己肝肠碎裂的声音,眼前这位眼角含泪的少女,身影变得模糊不清,跨越了十五年的时间,与记忆中那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重合在了一起。
十五年了,也说不清有多少个夜里,他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背影,看着她牙牙学语,看着她蹒跚学步,看着她读书识字,看着她日渐长大,可每当他想去看看她的脸时,就会从梦中醒来。
他在心里猜测过了无数次,那个孩子,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活泼?是沉静?是像父亲?还是像母亲?
这一刻,他所有的猜测,都得到了答案,他终于看清楚了那个孩子的模样,她是如此漂亮,宛若降临人间的仙子,她是如此单纯,就和梦中的那个背影一样善良。
赵凡手握成拳头,一下一下狠狠捶打自己的胸膛,他有满腔的话语,但却哽咽在喉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已经几十年未曾流过一滴眼泪,此刻,泪水却止不住地爬满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
父女天性,冥冥中有心灵感应。
虽然赵凡未曾说出一个字来,杜芊芊却已经从他的表情上读懂了一切。
不知觉间,她已经绕过安莘,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扑簌簌落下来,打湿了胸前的衣衫。
赵凡说道:“你的母亲,叫秦如意,曾是细腰楼的红姑娘。”
杜芊芊说不出话来,用力地点头。
赵凡又说:“你的生日,是腊月初一。”
杜芊芊仍是点头。
“你的左肩,有一朵梅花胎记,你的耳根后面,有一点黑痣。”
杜芊芊连连点头,双膝做脚,挪到赵凡身前,一把抱住他的双腿,浑身颤抖着,终于“哇”一声哭了出来。
不需任何言语,这一声哭泣,便将无尽的委屈全都讲述得清清楚楚,赵大人再也站不住脚,“噗通”一声坐倒在地上,双手张开,如同母鸡呵护幼崽,将杜芊芊抱在怀里。
十六年骨肉分离,十六年魂牵梦萦。
任何语言,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分离、思念、牵挂、委屈、悲痛、狂躁、相聚、惊喜……肆意流淌的眼泪,每一颗都是心酸的味道,落在这对父女身上,也落在他们心里。
老仆人宋如海也跪了下来,颤抖着嘴唇,用手掌默默地擦去泪水。
安莘站在一旁,杜芊芊父女相认,也勾起了她的心事,想到自己两世为人,亲人都已经不在身边一向刚强倔强的小辣椒,也被眼泪打湿了容妆。
这个场合,她也没有必要再出现了,因此小安掌柜悄悄退出房间,把房门带上,下了楼梯。
到得客栈后院中,安莘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座小楼,用衣袖擦干泪水,自言自语感慨道:“我先救了杜芊芊,又救了赵大人,却没想到,他二人竟然是失散多年的父女,莫非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还是我人品爆棚,简直就是解救人间苦难的菩萨啊。”
她在院子里站了许久,心情仍不能平复,忽然想起,自己还捉了一只柳树妖,扔在太乙豆兵仙册里头,让元元童子看着呢。
观澜镇附近,道门林立,像柳三娘这种为非作恶的妖怪,早就被众多修真门派剿杀干净了,哪有敢在凡人城镇露头的?
安莘也对这个妖怪的来历有些好奇,便想回到自己的闺房。
就在这时,忽然从前面院子跑来一个伙计,远远看见安莘,神色慌张,高声说道:“掌柜的,不好了不好了,你快出去看看吧。”
安莘一皱眉,问道:“又有什么事?老朱叔还应付不了么?”
那伙计显然是急了,也不管合适不合适,一把拉住安莘的袖子,说道:“掌柜的,快快,快出去看看,总务衙司来了一队人,把咱们客栈给围住了,不分青红皂白,见了客栈的人就打,咱们好几个人都已经受伤了。”
“神马?”
安莘当时就不干了,不说二话,反手拽住那个伙计,一溜烟朝前院去了。
刚到客栈大堂后门,就听见里面乒乒乓乓乱成一团,一队差官模样的人,各个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兵刃,凶神恶煞一般,桌椅被掀翻了一地,满目狼藉,客栈里几个伙计翻到在地上,正在申吟,另外几个伙计,脖子上都被架上了钢刀,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朱洪挣月兑了一个差官的束缚,冲到客栈门口,一个带队将官模样的大汉面前,情绪激动,想要和他理论。
但那个将官却把眼一瞪,骂了一声:“老不死的,哪有你说话的份?”抬手就是一巴掌,正中朱洪脸颊,竟将老头揍得倒飞出去,直朝安莘这边摔过来。
以安莘的脾气,哪能见自家的伙计受这种侮辱,登时就被点燃了。
她将手一顺,轻轻接住将要倒地的朱洪,暗中已施展了一记枯木逢春咒。
朱洪挨了这一耳光,险些当场昏死过去,忽然觉得一股气息从后腰传来,浑身被清凉浸透,火辣辣的半张脸立刻就不疼了,好像根本没被人揍过一样。
“掌柜的,你怎么来了,小心些,这些总务衙司的狗腿子是来找茬的。”
朱洪看见是安莘,不顾自己刚挨打,就想将她拦住。
安莘在他肩头一按,说道:“老朱叔,你在这儿看着,我给你报仇”
说话间,怒气冲冲朝那打人的将官而去,其间有两个差官大喝一声:“喂,你是干什么的,给我站住”,一左一右上来阻拦。
他们两个又哪能拦得住安莘?还没等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已经各自吃了一记耳光,登时鼻口蹿血,牙齿被扇去了一半,如同两个面口袋一般飞了出去,又砸翻了附近几个同伙。
那领头的将官起先根本没把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丫头放在眼里,等小安掌柜的巴掌落在他脸上时,他还抱着胳膊在那儿看好戏呢。
只听一声脆响,好像夜深人静时街巷里顽童点燃的一个颗爆竹,领头将官一张黑脸上,已经多了一记玲珑剔透的红色巴掌印。
安莘留了些余力,没把他一掌拍飞,但却不是她要手下留情,接下来,甩开两只纤纤玉手,左右开弓,一记又一记耳光,好似连珠炮似的落在领头将官的脸上。
每扇一下,便是一声脆响,转眼工夫,也不知道扇了几百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只用耳朵听,还以为是放了一挂鞭。
那将官被打得连声吼叫,几次想伸手挡住安莘,但每每一动,肩头就是一阵酸麻,两只胳膊始终抬不起来,只好结结实实受了这一通暴打,原本黑铁似的脸膛,已经成了猴子,鲜血淋漓,分不出鼻子眼睛,简直没法看了。
大堂里头,一共还有十六名差官,都是跟着领头将官来的,见到上司被打,纷纷呵斥安莘住手,一个个亮出兵刃,想要过来解围。
但无论是谁,哪个只要稍一靠近,脸上必中一记耳光,拍飞出去。
十六个人,连续冲了几次,最后的结果,便是躺倒了一地伤兵,无一例外都是脸颊受伤,牙齿崩飞。
小安掌柜打得好不过瘾,环顾四周,除了目瞪口呆的一众伙计远远站着,只剩下她和那个黑脸将官两人,她冷冷一笑,指着那将官的鼻子,骂道:“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来干什么,来我客栈里头,就得付我店钱,姑女乃女乃的耳光是有价的,一个十两,刚才一共打你四百九十九下,凑个整,五千两晶玉,快点给我掏出来”
说完,攒足力气,原地转身一周,最后一记耳光,十成十落在领头将官脸上。
只听“嗷”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那将官两百斤的身子腾空而起,飞起两丈多高,轰然坠下,摔在往二楼去的楼梯上,随后一串跟斗,死猪一样翻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