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红绸就在脚下不断延伸着,手中紧握着的绣球被另一个力量牵引着,珠帘轻荡在眼前,耳边回荡着高亢的礼乐,两边满是陌生的人影,她却只看着前方几步之遥的那个背影,他稳健的步伐将要将她带入生命的另一方篇章。不论是喜是悲,是幸是劫。从一开始,她似乎已经丧失了选择的权利。
早在三年前,她便只能待字闺中,静静等待着大迳颔首的时刻。从愠怒到平淡,从不屈到麻木。日复一日的时光如流水般的不断冲刷着她日渐成熟的身体,险些让她以为一辈子就这样屈辱的等待着了,然而几个月前却忽然传来消息,大迳的三皇子魏王看上了她,愿意以正妃之名迎娶她。那天皇后来看她,她第一次不再显露强硬的态度,而是抱着她痛哭,“好孩子,委屈你了。”
那温热在肩头的感知,却忽然让她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可怜。她忍受着撤下坚韧外壳的女人在她身上放纵的哭泣,冷冷的看向窗外,没有愤怒或其他情绪,只是叹了口气,也松了口气。终于还是来了。
她没有对这场婚姻抱过任何幻想,但当眼前那个年轻男人将她从车架内领出来的那一瞬,让她突然有了作为新娘该有的那一种难言的情绪。无关于其他,只因眼前的将是她的丈夫,而自己是他的结发妻子。两个陌生的男女被一道红绳牵引着彼此。满溢着喜悦和悸动。
所以她感谢眼前的那个男人,能给她这一瞬的幸福,哪怕这仅仅只是一个错觉……
淑奈安然的站在淳于昊身边,和他一同完成了繁复的礼节。然后被带到了满是喜色的洞房之中。淳于昊将她领到床上。第一次好好的打量了一眼,女子低垂着眼,显得很沉静。她太过镇定的神情却还是暴露了她心底的紧张和不安。
淳于昊笑了笑,在淑奈惊异的眼神中抬手将那顶沉重的发冠撤去,丢在了一边。
“我怕是要很晚才能回来的,饿了先吃点东西,若是困了便先睡下吧。不必在意那些规矩。”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不单是淑奈因这一席话睁大了眼睛,就连一旁的楹舞及其他几个婢女都满脸惊异,却都只能微微低着头,目送着淳于昊离开洞房。
穿过幽深的过道,阳光与喧哗声便一下子包围了淳于昊。
“恭喜魏王,恭喜魏王喜得佳人。”
“祝魏王与王妃,夫妻恩爱,永结同心。”……
各位朝中大臣已经端着佳酿,满脸喜色的迎了上来。
淳于昊笑了笑,接过奴才递上的酒盏,一饮而尽。
迳王与丽妃坐于主席首座之上,望着自己的儿子满脸喜色的出入于人群之中,不禁喜上心头,“圣上您瞧把他乐的,到底是自己选中的媳妇,之前总是这个不要,那个不喜,眼看都已经封了王却还没有成家。妾身为了昊儿的婚事都快愁白了头。这下总算是安心了。还要谢谢圣上成全了昊儿。”
迳王轻笑出声,抚了抚依偎在身边丽妃,“你们女人呀,就是喜欢操心,朕的儿子哪有娶不到媳妇的道理。即便是看中了天上的仙女,为父也要替他讨来的。”
丽妃轻笑出声,却见敬酒的宾客越来越多,不禁有些担心,“今日是昊儿的大喜之日,可不能叫他喝醉了,谦儿,你去帮帮你三哥吧。”
淳于谦抬眼望去,微微一笑,“三哥的酒量甚好,不会有事的。”他回过头,看向丽妃,“不过既然母妃担心,儿子过去看看就是。”说完起身朝那处走去。
丽妃望着淳于谦的背影,笑着点了点头。又对迳王说道,“昊儿的终身大事总算是了了。可谦儿也不小了,得抓紧些才好。谦儿打小便跟着妾身,他对于妾身犹如亲子一般,也因他如此身世,倒是比对昊儿更多了几分怜爱,可怜棱姐姐去的早,见不到这兄弟两结婚生子……”丽妃絮絮叨叨的说着,半响才发觉迳王已是沉下了脸色。忙收住了话头,自责道:“哎呀,今日是昊儿的大喜之日,妾身却反说这些,真真是要做老糊涂了,圣上别怪,妾身自罚一杯。”说着端起了酒盏以袖遮脸,仰头喝尽。
迳王扯了扯嘴角,却不再说其他。而丽妃脸上也有些尴尬,只好淡笑着,
阮钰坐在一旁,眼见这一幕却有些犹疑,只看向淳于甄,却见他此时也走神般,若有所思的看中手中的酒盏。
这忽而沉静下来的气氛,实在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好再不多时,淳于谦便领着淳于昊朝此处走来。
淳于谦笑说道:“原本这桌都是自家人,不需你再浪费酒力的了,只是有一人却是一定要敬的。”
话毕,众人早已了然的看向席中的阮钰。
“呵,自然是少不得的。”淳于昊接过淳于谦手中的酒盏朝阮钰走去,“小舅子,这杯酒,我敬你,多谢你不辞辛劳,替我将淑奈公主接来大迳。”说完就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阮钰急忙站了起来,也举起了酒盏一口喝下。
淳于昊见此,微微一笑,又满上了一杯,“这杯还是敬你,因你此刻是淑奈在大迳唯一的亲人,你便代表她在黎国的家人,谢他们放心将女儿交于我。”
说完又喝尽了一杯,定定的看着阮钰。阮钰二话不说,又满上一杯,仰头喝尽。
“这第三杯……还是要敬你,或许你不来大迳,我也无缘娶得如此和我心意的女子,这一杯也敬你我之间相识的缘分,敬这冥冥之中的安排。”
淳于昊再次将酒喝尽。
阮钰再要举杯饮尽时,酒杯却被夺了过去,转身一看,却是面带微笑的淳于甄,“衍少不胜酒力,不比三弟,这一杯我替他喝了如何?”
未等他人开言,却见阮钰又将酒杯夺了回去,“魏王大喜之日,我即便是醉了又有何妨。”说完已将酒喝的一滴不剩,笑对于淳于昊。
淳于甄观之稍稍皱眉,哼笑了一声,“你已经醉了。”
“哈哈,还是衍少爽快,二哥却是太过扫兴了,应该自罚一杯才是。”淳于谦在旁促狭道。
淳于甄淡淡一笑,便直接取过阮钰的酒杯,抬手满上,“祝三弟于王妃白头到老,子孙满堂。”说毕一饮而尽。
“谢二哥吉言。”
淳于昊又喝下一杯,随后转身对迳王及丽妃说道:“父皇母妃,那儿子先告退了。”
得其微笑颔首后,淳于昊便转身朝台下走去。不一会儿便又隐没于早已等候多时的宾客之中。
淳于谦等一席人重新入座,然气氛却已是不同于方才。阮钰抬手轻轻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而淳于甄微扬着唇角,眼中却带着几分难掩的恼怒。迳王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尾随于人群中满脸得色的淳于昊。丽妃看向阮钰,眼中却也有了几分探究。
各自心思,丝丝流露。淳于谦环顾了一圈,将一个翡翠虾球夹入口中,细细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