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沉默而急速的穿越过草场,树林,遇见湿地也概不回避,水滴便肆意的溅在了身上,脸上。凉凉的,带着水生植物和泥土的气味。真实的触动着每一个感知。
阮钰满脸沉静,几次欲开口询问,却终于还是作罢。看着众人凝重的神情,不禁暗自叹气。在他们眼里他不但是个可耻的逃兵,还是辜负了他们的太子,无情无义的人。无故失踪,隐逸起来避而不见,此刻若还故作关心的询问,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他不敢想他,刻意的回避着关于迳军的所有消息,特别是在得知尸逐昆被暴尸之后,更是躲之不及。其中的原由连自己都道不明,理不清。或许从那日他落在尸逐昆手中,经历了那些不堪之后,他就不愿再想起他。他恨不得连自己都忘了。恨不得从来就没有过阮钰这个人……
而他若是能忘了自己,那对彼此都是最好的结局了吧。只当他已经死了,他还这样年轻,对他不过是一时迷恋罢了,以他的身份什么样的人没有。伤心几日后,总是会渐渐淡去的……
若是还惦记着,不见面,或许还留个念想,他却实在不知要如何再面对他,如今的他,已不是从前的他了啊。到时彼此的伤痛怕是只能刺痛彼此……
呵,转了一大圈,经历了这许多,竟又回到了原点,躲不过,也不容他忘却。难道这就是命么?这根结深扎的孽缘又该如何了却?
阮钰苦涩一笑,罢了罢了……这大概只有天知道吧。
他抬头望去,碧空如洗,万里无云。犹如从未被风雨雷电磨砺过一般,透澈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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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巳时到未时,一刻不停的奔驰前行,只有风声呼呼的在耳边大作。他似乎想到了许多,许多他从前未曾想过,也不愿想的。他与他之间的点点滴滴,他说过似真似假的那些话。不知从何时起,对他的厌恶和憎恨已经慢慢变成了一种愧疚和躲避。他给他的,他却不能回应,欠债累累,又知道这债是他如何也还不起的……
他又似乎什么都没在想,只是脑中不停的掠过一些画面,季节交替,欢声笑语,怒火熊熊,帷帐缠绵,烟火灿烂,夜空冷寂……
然后全数被迎面而来的狂风吹尽,消失无踪……脸上神情终于渐渐的平淡了下来。
而军营也在眼前渐渐展开了。王将军停也不停,直直的奔进了营门,直朝营中奔去。刺着淳于二字的军旗依旧傲然矗立在风中抖擞不止,啪啦啪啦的作响。阮钰定定的看了一眼。这果真不是梦吧。
行至外围,众人下马。王将军又看了阮钰一眼,并不说话,只朝那几个将士点了点头,便通报了帐外的侍卫走了进去。片刻之后。门帘被一把掀开,迎面而来的刺目阳光叫他的瞳孔猛的一缩,然后愣愣的站在原地……
阮钰望着浸默在门帘阴影中的淳于甄。那眉眼轮廓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如刀削一般的刚毅,但却又是这样大的改变,茂密的胡渣几乎遮去了大半张脸,肤色也晒黑了许多……从前在大迳宫中于他日日结伴,锦衣玉食,玩闹耍性的太子,如今却成了这般粗矿而沧桑的军人……只是他这样看他……他竟然被看的一动都不能动,仿佛他动一下,就会被那目光撕成碎片,当即死在他跟前……
淳于甄终于小心翼翼的迈出了一步,他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人,但是他的步子又是这样的小心,仿佛稍微重一点就会将眼前犹如蝉翼般脆弱,梦境般虚幻的一切打碎了……他不敢走的太快,不敢走的太重。不知不觉眼眶竟渐渐湿润了起来。他却不敢眨眼,唯恐再睁开时,那个身影就消失不见了,犹如无数次从梦中醒来,只有一片黑暗……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话来。
四周安静的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而那个人就这样定定的站在原地,和从前一样,一步都不肯向他靠近。
曾经他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和深邃无比的沟壑。那时他心想,如有一日,他跨过了山河,荒漠,丛林,海洋,跨过了一切阻碍在他们之间的事物,只身向他前行,就在世界的尽处,就在他再也无处躲闪的那个角落。让他看着自己是如何一步一步向他靠近的,到那时,即便是他依旧不喜欢他,也该认命了。
没想到那时的假想如今竟真实的展现在了眼前,随着他颤抖着的步伐一步一步的实现。
阮钰,你可知我为了找你跨过的何止是千山万水……而这最后的几步,竟然叫我走的如此狼狈……
淳于甄终于站到了阮钰的面前,用手指轻轻的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微凉而真实的触感,他放下手用指甲狠狠的掐了手指一下,终于确定了眼前的一切是真实可信的。
他一把抱住阮钰,将头埋在他的颈窝,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
阮钰也在同时被那巨大的冲力按坐在地上。怔怔的看着前方。他只听见淳于甄灼热的气息在他颈窝不断氲开。
“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就知道你没死……”
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喃喃的从淳于甄的口中溢出。阮钰一动不动,就这样让淳于甄抱着自己。双眉皱了又松,松了又皱,眼中的水汽涨涨退退,终于将轻轻的闭上了。
“殿下,白露死了……”
淳于甄身体微微一颤,然后更加用力的抱住阮钰,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仿佛看见了四月的天空忽然下起了茫茫的大雪,弥漫在自己的眼中,叫他什么都看不清了。
“……你别难过,我让绝尘去陪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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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忐忑啊,本来到这是想让某人留长评的……要不再酝酿酝酿?T_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