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河没高兴多久,就被江枫冷冷的态度浇了个透心凉。
“呵呵,那小子自小就是如此,说好听些,是遵循礼法,循规蹈矩,是世俗里的道德君子。说不好听些,就是过于拘泥,顽固不化。唉,都怪我老人家教育的太好了……”江老爷子的神情,说不准是得意还是遗憾。
“我师父自然是谦谦君子。哪里顽固不化了!老爷子,他那么好,你为何还把他赶出师门?”江小河问出很久以前的疑惑。这几日的接触,只觉得江老爷子的性情豁达开通,某些方面比江枫还要洒月兑,令江小河有种相见恨晚之感,说话之间也就少了很多忌讳。
“呵呵!也就你敢这么直问!你大师伯他们估计也疑惑的很,却没一个敢问的。哈哈!其实,原因很简单。”江老爷子笑的偷偷模模的,朝张若水居住的屋子努了努嘴,悄声道:“你也见那个姑娘了吧!那姑娘的性情秉性不适合枫儿。偏偏枫儿死撑着也要遵循他姨夫姨母临死前的嘱咐,我老人家费尽了口舌也说不通。后来,那姑娘自个攀高枝儿去了,枫儿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偏又大方的放了手!我老人家看了就脑壳疼,就来个眼不见心不烦了!”
江小河撇了撇嘴,失恋能是两日就劝好的么?!再说,这老爷子哪会劝人。
“老爷子,我师父大方的放了手,老爷子应该高兴才是啊。恩,时间能淡化一切,现在师父肯定想开了。”
江老爷子的神情忽然肃穆起来,皱眉遥遥望了一眼江枫此时所在的药丸作坊,深深叹息了一声。
“小河,你不知道啊!你师父自幼就曾被内门长老批算过,他天份性情都好,但命中注定会有一大劫,若能平安度过此劫,才能进入内门修炼。我本来还以为那姑娘就是枫儿命中的那一劫,可枫儿当时虽然消沉却也轻松放手了,哪会有如此简单的劫数。唉……”
江小河皱眉,她对于算命之事还真的相信不起来。
“老爷子,人生于世,遭遇各异,哪能会有固定的轨迹模式去走!或许相似的性情因为想法择选一致,会有相似的生活经历,但哪能就会在幼时就定下了以后成长的路!我师父如此宽厚善良,慈悲为怀的,哪会遭遇什么劫难!老爷子,你别胡想乱说!”
江老爷子瞪眼,斥责:“小混球!我老人家会乱说吗!每人的命盘都是固定的,是出生之前就定死的!只有像长老大人那样法力无边,才能批算出一些零星片段,你怎能如此轻视!你不知道吗?越有天份修炼之人,命中的劫数就会越多,这是天道,天道啊!”
江小河无辜地眨眼,只在肚里月复诽:哪天见了那位长老,看他能不能算出她江小河的前生今世!她的前世可明白记着呢,不怕他胡诌!面上却摆出一副懵懵懂懂地茫然,听江老爷子大讲特讲了一通天道循环、修炼心境之大道理。
江老爷子痛快淋漓地讲了一通,满意地对江小河点点头,忽而感慨地叹息:“本来以为那姑娘就是枫儿的劫难,不成想她不够份量。唉。不知枫儿的劫数到底如何?又何时才能进内门修炼,唉……”
江小河对内门也不怎么感冒,不过此时为了耳朵着想,不敢在江老爷子面前表露,想了想,问道:“老爷子,如果我师父渡不过那劫难,会如何?那劫难是哪一种?死劫?伤劫?心劫?”
“唉!”江老爷子又叹了一声,道:“长老说枫儿是情劫,是心劫中的死劫啊!渡不过去,此生会就此了结。这次我来,也是……”他忽然住了嘴。
“老爷子,是什么?怎么不说了?”江小河的心被提起来了。情劫?江枫对她如此冷淡疏离,斥责打压,旗帜分明地表示着以后绝不会和她有任何暧昧情缘。那么,他的情劫对象是谁?难道还真有个强劲的敌人,潜伏在未来的岁月里?!江小河联想到以后的岁月里,江枫会与另外一个女人纠缠亲近,一颗心顿时拧成一团。
江老爷子扫了眼变了脸色的江小河,回答:“那姑娘不是又回来了?我老人家自然不放心。”
“哦?!”江小河疑惑地看他一眼,总觉得这话过于敷衍。忽而见老爷子意味深长的眼神,心中咯噔一下,张口结舌地缓缓抬手,弯起向内一指,眼中冒出问号。
江老爷子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摇头之类的暗示,只是深深地看她一眼,转首望天,长叹一声。
江小河愣住了。心里狐疑顿起,她搞不清这老爷子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为了让她主动死心放手,处心积虑寻的理由。
她自然不知道,此时江老爷子的心里,其实是极为懊悔纠结的。
他当时收到张潜捎带的江小狼的密信,言道师弟江小河化身何雨向师父求亲,望师祖前来阻止。他登时想起了枫儿的劫难,立刻耐不住心焦,前来查看。
没想到肇事人江小河如此聪慧绝顶,笑容可亲,坦率可爱,黑色易容也掩藏不住天生丽质。那个张姑娘竟然也回来了。不过,看枫儿的眼神举止,那情劫只怕落在了小河身上。而原委,正是江老爷子懊悔所在。
他被江小河赞赏的开通明理,也是自看到江小狼的信之后,从最初的震怒平静下来,前思后想,联想到情劫的后果,方了悟出来。不说江枫,只看被老爷子教育的最成功的大弟子张潜,就知道江老爷子对弟子德行方面的重视了。这德行,自然是这个社会里普遍认同的德行。
这些德行已经渗入江枫的骨髓,老爷子知道江小河那次感觉到他的松动,立刻告诉了江枫,却当场被狠狠地责骂批斗,红着眼跑出来的。
江老爷子又深深叹了一声。他实在不知道心里到底该继续懊悔,还是该骄傲自豪。
“老爷子净是拿我开涮!”耳边传来江小河不满的嘟囔,老爷子忍不住又叹一声。那次小河伤心跑了,却不知枫儿在屋里站了一夜,根本动也没动。让老爷子心疼了一整夜啊!这情劫是心劫,他若不是自己想开,其他任何人也帮不上忙。这几日的相处,令他完全没有了初开始对这段不伦之恋的愤怒,有时候心里也暗暗赞同小河的观点:穷人家捡到女娃,不都是当童养媳养大的!枫儿一直独身,只要他老人家说小河是他的童养媳,别人肯定会认同。但又拿不准当真如此做的话,会不会有违天道,并不能让枫儿安然渡劫。毕竟那不是事实……
老爷子的心在纠结,脑壳拧的发疼。
忽然霍然起身,拍了拍江小河的肩膀,壮士断腕般:
“小河,这事我就不掺合了!一切顺其自然吧!我老人家该回山了。临走前嘱咐你一句,万事莫急,莫要逼的太紧。”江老爷子最后决定眼不见心不烦,又实在心疼江枫的煎熬,忍不住点了一句。
江小河一愣,拉了江老爷子的衣袖不松:“老爷子去哪?你不在咱们家里休养,享用我们的孝敬,一大把年龄了,你想去哪?”
“哈哈!”江老爷子大乐,挺胸抚须:“胡说!我哪里老了!呵呵,我自有去处。不必担心,山里还有你的好几位师伯师叔呢。恩,等你学业结束,让你师伯送信来,我着人接你去玩耍几日。走了!”
“喂!喂!老爷子!”江小河看着抓空的手,傻眼了。她没想到这老爷子说风就是雨,连和众人道个别都省了,就这么唰地跑了。
转回江府,知道江老爷子离开的消息后,江小狼有些惊诧,张若水欣喜若狂,江枫云淡风轻。
到了书院,张潜也毫无惊诧之色,连张端木也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江小河这才明白,原来高兴就来,不高兴就走是江老爷子的一贯习性。
“你莫要难过。你们师祖向来如此,倒是这次和你投缘,竟然呆在江府好几日。你…唉……你们下去吧!”
被赶出来的两人默默地行走在书院小道上,不远处迎来了姜少华和苏星云二人。
“小河,走!我带你去看样东西!”兴奋的小姜上前拉住江小河,直往他家里扯。
“哦,什么东西值得你如此激动?可别告诉我,又是不知在哪搞来的美女图!”江小河见另外二人没有反对的意思,也无可无不可地顺势而行。
“别提以前那些画了,我全都撕了烧了!这次绝不相同!小河,我担保你一看,绝对会看傻眼了!这可是小苏亲自画的!”
“哦?小苏画的?什么时候?”江小河询问地看向苏星云。
“那次咱们春游后画的。”
江小河听到苏星云如此老实的回答后,心里直觉得古怪。没等她思量出原委,已经到了姜少华居住的小屋。
“你看!看!”姜少华立刻献宝地打开了画卷。
淡黄色的纸卷在江小河面前滚动打开,随之出现的画面人物令她不禁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