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重新上路,江小河仍旧觉得迷惑不解。
“怡情,一会你去帮我打探下,这小虎为何突然对我如此敬畏?我说什么,他应什么,怎么都觉得有些古怪!”
怡情闻声顿时噗嗤一笑,乐道:“你还觉得古怪?!他都被你完全唬住了,不说咱们商量好的说辞了,就那随口说的仙方就能治眼。他啊,打心底里认为你是仙子下凡来的,有什么可古怪的!”
江小河前后想了想,觉得此话也有道理,终于有些释然。
她的身份是不可改变的,江枫的小徒弟。但对知情之人如何圆说她想嫁给江枫,又不被江枫排斥,还真费了不少脑筋。还是怡情当时顺口调笑她具有仙子般的风度,直接说是天上的仙女专为江枫下凡而来。
江小河顿时想起小时候的仙梦事件,说辞就演变成有仙女爱惜江枫才华风度,自身不能下凡下嫁照顾,就特意派遣了她江小河当替身来完成这项任务。江小河知晓此事,自然是仙女托梦,江枫明知此事,却碍于世俗伦理不愿违背。
其实这段说辞漏洞颇多,最起码江小狼就不会相信。但或许其他的人真会如怡情所料般,轻易接受谅解?最关键的是,她的表现得有些仙气才是。
江小河回想着几年来的经历,心里实在没什么把握。而且,她对这个社会的人心还是有些掌握不透,求证地看向怡情,却发现刚才还哧哧笑的她,此时竟然笑出了两汪眼泪。
“啊,你怎么了?哭什么?可有什么不妥?”
怡情急忙摇摇头,哽咽道:“小河,谢谢,谢谢你……”
江小河上前擦去她脸上的泪珠,晒笑:“我又没做什么,值得你这么哭?傻丫头!咦,是不是小虎他向你求婚了?”晒笑变成了调笑。
怡情含羞点头:“他,他今天含糊提了几句。他,他对我很好……多谢你的药水……”
江小河伸手掩住她的嘴,悄笑道:“这话以后可绝对不能说!就是和小虎成亲了,也要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那甘露就是因为你的虔诚和纯洁才有了神效!夫妻之间,有些话也是不能说的!”
怡情的眼泪唰唰地流了下来,伸手抱住了江小河,抽噎:“小河,我真的相信你全心都是为我打算了!我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呵呵,这回不用担心他知道你以前的事儿了吧!哎呦,你松松手,勒死我了!”
“恩。”怡情不好意思地站直身子,擦去眼泪含羞汇报:“其实,我刚才就告诉他了。他,他没生气,还,还很心疼……”
“啊?如何心疼法呀?怎么表现的?哎呦,不会像你这般,死抱着我不松,把眼泪鼻涕都擦我身上吧!”
“去!臭小河!不对,臭小雨!你敢对姐姐如此调笑,看我不治你!”
剩下的路途在欢快的气氛中很快的走完了。江小河回首看了看准备好的阵容,握了握拳头,与怡情对视一眼,示意山小虎上前,敲响了江府的大门。
江府客厅内,端坐着江枫、张端木和姜少华。三人听了衣着光鲜的媒婆的话后,齐齐地愣住了,场面一时之间冷了下来。
“江老爷,我们家二姑娘仙人天姿,识文断字,又对江老爷仰慕已久,也是想寻个依靠才前来高攀。我们家二姑娘正在客栈等着回话。这个,江老爷您的意思?”媒婆捏了捏袖子里的大块银子,锲而不舍地追问。
“为何如此着急?可有什么隐情?”张端木疑惑地插了一句。那怡情姐妹刚拜访离开,他们还没从何雨姑娘的绝色姿容里反应过来,就又听闻到如此打击人心的消息。
“是啊!为什么这么急啊?你们家二姑娘看上去才十多岁吧!”姜少华也接了一句。他更想问的是,为何何雨姑娘那么着急出嫁?为何看中的是年龄大上许多的江枫而不是他?他现在可也能挣钱养家了呀!又为何两姐妹找依靠不是给姐姐怡情说亲?
“唉!还不是被家族里的人逼的!她们姐妹的姿色在那放着呢,有想法的太多了!……”媒婆喝口茶润润嗓子,准备把设计好的大量夸词奉献出来,猛不丁地被江枫打断了。
“大娘不必说了,且容我思量几日。恩,同行的还有一位婆婆需要医治眼疾吧?小虎母子可留下了?”
婆婆的眼疾果然不难医治。江枫配合汤药针灸一番,婆婆的已经能看清楚一米外的事物了。江枫默认了江小河关于纯洁少女虔诚甘露功用之说,离开欢天喜地的小虎母子,无视焦急探问的大肚子张若水,沉默地回了房间,再没有出来。
仙子般的二姑娘何雨姿势豪放地趴在江府内的大树杈上,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盯着一直没有亮灯的主屋良久,直到看见江小狼从院外翻入,才悄悄地闪身离开。
第二日,江小河提醒怡情前往江府侍奉婆婆汤药,独自一人端坐青云客栈二楼客房内,慢慢地泡上一杯热茶,静静地等候着。
果然,不大一会,一个黑影直接从窗口翻了进来,江小河眼皮不动,伸手另倒一杯茶,淡然道:“师兄既然来了,且请安坐,喝杯热茶。”
“喝什么茶!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江小狼的双目赤红,脸颊的肌肉绷紧,现出一道道的横肉。
江小河慢悠悠地把茶杯放到木桌一头,轻声回了一句:“还需要问为什么吗?”。
江小狼僵硬地端起茶杯,滚热的茶水被颤抖的手抖出不少,他浑然未觉,缭绕的热气浸润了双眼,使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了。沉默良久,江小狼忽然开口:“我在京城寻你许久。原来你早回来了。”
“哦。”江小河淡淡应了一句。她在京城也曾看到过呆站在南城墙上打量过往路人的江小狼,不过没有理他而已。
“我后来发现连家开始做药丸,才知道师弟的打算。问了好几个人,寻到王婆子,才知道师弟已经走了好多天。”
“哦。”江小河漫声应了一嗓子,暗暗提高了警惕。这江小狼越说越平静,估计正在酝酿爆发的情绪……
事情出乎她的预料,江小狼却就此沉默了。小屋内的空气越来越厚重了。
“呵呵。”江小狼忽然笑着站了起来,江小河顿时警戒大起,浑身蓄势待发。
“呵呵,师弟莫担心,我此生再不会勉强你一分。”江小狼垂眸,微微后退一步,忽而又抬起晶亮的双眼:“我一直在猜测师弟女装的样子,果然比想象中更要好看万分。师弟,不打扰你休息了,告辞!”
江小河被这句夸奖赞的毛骨悚然,看着江小狼利落地消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默然坐了片刻,咬了咬牙,豁然而起,只要江枫同意了这桩婚事,他们就可以浪迹江湖,四海为家,管他江小狼如何打算都无关紧要了!眼下,还是要问出江枫的意思才行。
刚走出青云客栈,迎面小虎气喘吁吁地奔了过来,一见到轻纱蒙面的江小河,立刻恭敬行礼:“二小姐,这是您的信。”
姿态妙曼的何雨姑娘转回了客栈,不大一会,从客栈后窗翻出一个利落的小厮,错眼间就不见了。
“过来坐吧。”恒书书院后的小山顶上,直立着江枫潇洒的身姿,他听到身后的动静,也不回身,坐到山顶大石上,轻轻说了一句。
江小河默默地坐了过去,期盼地看着江枫。但江枫却一直看着山崖,不抬头,也不说话。
“以后莫要费这些心思,我不会同意的。”沉默半晌,江枫的话又一次幽幽响起。
“理由呢?”
又是一阵沉默。
“唉。小河,我我不瞒你,也瞒不过你”江枫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说了这么一句话,双手握成拳头,紧了又紧,又不说话了。
江小河等待了许久,都没有下文,刚想追问,却听江枫平静了声音:“小河,你聪慧如此,应该明白,我我不愿做禽兽。”
江小河彻底懵了。这和禽兽有什么关系?!
抬眼间,江枫的身影已经逐渐隐入山下的树林,只余她独自一人呆坐在山石上。
夜色逐渐降临,天色反常地亮白了,朵朵皎洁的雪花飘落下来,慢慢地覆盖住了僵直不动坐在山石上的娇小身影。
隐藏在远处树林中的身影徘徊几趟,终于忍不住要出去时,那个娇小身影忽然霍然起立,对着山崖大声呐喊:“我不是什么女儿!童养媳不行么!啊!你个混蛋!”
娇小身影踉跄着朝山崖奔了几步,树林中的人影大急,急奔了几步,却忽然停了脚步,快速掠回,躲在树后哑然苦笑。耳边再次传来愤怒的呐喊声:
“混蛋!死江枫!我不会放弃的!我江小河势在必得!等着瞧!”
小身板激愤地把大小石块如雨般踢入山崖,返身几个闪纵,消失山脚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