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课堂上,仍旧是陈夫子在讲课,主题内容为如何破题。
江小河听了一会,觉得没多大意思。也就是给你一个题目,限制了固定的范畴,努力堆积合适的字句凑进去。应该是科考应试的固定格式。
陈夫子明显的比较照顾新来的江小河,见她茫然,特意把应该在开学时就讲过的总纲又重新说了一遍。
这一类型的文章,限制与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部分,不能超过这个范围。不仅格式有限制,内容也有限制。反正就是怎么的冠冕堂皇怎么地来。
江小河发现,不禁是她听的无趣,连陈夫子也讲的不如古文起劲。反倒是众位学子格外的认真上心。
她百般无聊地晃了晃身子,特意溜了一眼一旁的苏星云,赫然发现他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发觉她看了过去,立刻回了一粒白眼。
江小河咧嘴一笑,朝着他挤眉弄眼地做个鬼脸。没想到这小子学了乖,冷哼一声转过了身,竟然没有去告状。
江小河无奈,硬熬了一个时辰等到了放学。
张端木收拾完东西,朝她走了过来,却被一个身影挤开了。
“喂,江小河,你啥时候请我吃饭啊!就吃你昨天夜里做的饭就行!今天中午行吗?”。却是姜少华。
“少华,你莫要如此。昨夜小河师弟是给小灰送行才熬的肉汤,难道你也想吃啊!他要在我家吃饭的。”张端木无奈地帮江小河解释。
“哦!小灰,不就是上次来找小狼师兄的大狗吗?咦!可为什么小河说不认得小狼师兄啊!”姜少华的脑子转的也不慢。
张端木不吭声了,看着江小河。
“哦,我师父收我为徒时,小狼师兄正在这里读书,他回去时,我又正好赶来这里,所以错过了。端师兄,我要在你们家搭伙吃饭?太麻烦了吧!”江小河轻描淡写地略了过去。
“哎呀!张师母的饭菜啊!咕嘟!”姜少华咽了下口水,一脸的羡慕:“去吧!去吧!咱们书院里,就没有比张师母做的饭更好吃的了!我娘就做不来!听说伙房里也因为师母的提点,做的饭比以前好吃多了呢!”
“恩。少华过奖了。姜师母的饭菜做的也很好。母亲是因为受到小狼师兄的提点,才做的好吃的。”张端木看着江小河,咽下了下半句话。小狼师兄可是说过,他会做饭,都是小师弟江小河教的!
虽然他不说,江小河哪里会猜想不到。估计万一去的话,少不了又得和张师母谈论一番江小狼!怎么这个狼崽子如此受欢迎!
“端师兄,我这次来就很麻烦张院主了,再去吃饭的话,就太过意不去了。我还是去大伙房吃饭吧,我这次来,带的银两够用。饭后我再去向师伯道谢。”江小河很坚定地回绝了。
张端木呆了呆,与姜少华看着江小河果断的背影出神,半晌后对视一眼,各回各家。
“哦?小河这么说的?”张潜有些惊奇地看着独身一人回来的儿子。
“恩。我也不明白,小狼师兄不就一直在咱们家吃饭么!”
“哦,我知道了,你去吃饭吧。”张潜沉思片刻,忽然微微一笑。
饭后,江小河前来道谢,顺带推辞到张潜家用餐。没想到张潜并没有说什么客气的话,直接道:“你能这么想,也很好。不依靠任何人,独立自主,我很欣赏。恩,既然如此,我就不用免去你的束奉了,你以工来抵吧。学业之余,你暂且去大厨房帮工,顺带协助大壮备柴。如何?”
江小河想说,她有钱交学费,有钱交餐费,但是,看看张潜的神情,统统咽了下去,恭声道:“学生遵命。”
走出琅琊园,她还忍不住纳闷,这个师伯为何老是古怪的看着她?这次让她去打工,还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难道是看她不顺眼?知道了她是女孩子,又拗不过江枫的面子,就想搞些小动作,让她知难而退?
在厨房帮工没几天,让她更坚定了这个看法。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白萝卜,想着刚才大厨说的那番话:“这些白莱菔都要切成丁块,做成腌菜食用。就交给你了,不急,慢慢切。”说完,还一脸不忍地拍了拍她的小身板。
江小河午饭后郁闷地奋斗大半个时辰,也没见那堆小山下去多少,这要切到什么时候!肯定是张潜故意为难她的,大厨应该不会有这个胆子欺负一个六、七岁的学生。
下午,上的是张夫子的算术课,江小河听着课,心里还在发愁那堆萝卜。
“你们要知道,算术在生活中非常重要,非常关键,非常有用的!”张夫子说话喜欢拉长音,讲课十分认真:“不说日常的算账,买卖,就是建房舍,立城墙,都需要非常精准地计算尺度。恩,所以,你们要对算术多认真研究。看图画也不要只看表面,要启发想象力,在脑子里竖立起整体的形状….”
江小河有点吃惊地看着张夫子在木板上画出了简陋的几个立体图形,现在的社会已经进化到立体学习了?还是这个张夫子的超前研究?
她看着张夫子在讲台上累的吐沫飞溅,下面一众学子却仍旧茫然满面,忽然想起当初自己刚接触立体图形时的课程,联想到那堆萝卜,顿时心中大喜,高高地举起了手。
一天后,大厨看着一盆盆方方正正的萝卜块大吃一惊。他本来是因为自己做饭被张师母质疑,提点了几回,迫不得已改善了伙食,但因此也短了不少红利,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江小狼的缘故,这次见江小河被张院主遣送到伙房帮工,觉得这穷小子肯定没什么根基,也是不受待见的,听名字估计和江小狼有些关系,特意为难为难,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结果!
“你….你你怎么切的?”大厨心里起了畏惧。
“就那么用刀切啊切的。还能怎么切。”江小河已经侧面从张端木和姜少华那里打听到了原委,知道并不是张潜的原因,而是这个大厨寻事。张端木还隐晦地说,这个大厨一向做的还好,又是某位夫子的亲戚,所以才没有想着换人。
大厨诺诺几声,寻了个理由连忙走了。
“哦?是小河求情,说动了大厨贡献出了大量的白莱菔?是为了专门助你们学习算术的?”张潜嘴巴张了几张,终于问了出来。大厨为难江小河的事,他昨天刚知晓,本来想去敲打敲打大厨的,没想到刚过去一天,竟然是这么个结果!
“那大厨是什么反应?”
“哦?我没注意。应该很高兴吧,毕竟是一举数得的好事,学子们知道切了以后会做腌菜,还是他们自己吃的,都洗的很干净,注意着不弄脏。”
“这也是江小河告诉你们的?”
“是啊!本来就是小河师弟找大厨说的情啊!”
“哦,我知道了,你去读书吧。”张潜缓缓地闭上了张大的嘴巴,更坚定了某种决心。
苏星云老实了,不大敢寻江小河的是非,大厨也老实了,甚至江小河从厨房里顺些菜色拿走,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是因为张潜事后不轻不重地找他谈了话。
江小河的日子过的舒服不少。
但她心里还一直挂着一件事,就是小灰到底会不会回来?会不会带来江枫的回信?他与张潜倒有过通信,也只是张端木顺嘴通报一声:你师父来信了,让我父亲照顾你,嘱咐你用心读书。
日子过去了一月有余,小灰还是杳无音信,江小河慢慢地死了心,看来小灰并不能真的听懂她的话,去追着江枫要回信。江小狼定是知道书院不准养宠物的,小灰估计被留了下来。
她幽幽地叹息一声,翻了翻手里的烤肉。
“真香啊!小河,你咋那么多点子呢!做的什么都好吃!”姜少华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晚上赖在这里让江小河整治东西吃了。幸而江小河是在大厨房帮忙,顺带些材料很方便。
“恩,小河师弟比小狼师兄还会做饭,这么抹上蜂蜜,果然好吃很多。”张端木吃东西的姿势和他本人一样的郑重其事。
“哼!会做吃的又如何?算盘打的那么臭!”苏星云一脸的不以为然。
“咦!吃着还堵不住你的嘴啊!有本事你别吃啊!谁让你来的?恩?”江小河立刻反击。她和苏星云已经化敌为友了。没想到杂物课讲得有经商之术,学员不多,却有这个苏星云,她这才知道,原来苏星云家是世代从商,家里富的流油。
“哼!要不是夫子要我来教你打算盘,我才不来呢!再说,你拿的都是大厨房的东西,我吃点怎么了!”苏星云不停歇地吃着烤肉,间或在滚的嘟嘟响的小铁锅里夹起一块菜,吃的一脸的热汗。
江小河嗤笑一声,却没再继续斗嘴。这小子傲不叽叽的,学起东西和教导别人时,却相当的仔细认真。她对这个世界的算盘十分陌生,上面的珠子也和她前世的不同,再说了,她上辈子也没学过如何打算盘,所以夫子特意让水平比较高的苏星云没事多教教江小河。
更没想到的是,自从他知道了张端木和姜少华常在晚上来这里找江小河开小灶之后,直接把指点的时间挪到了晚间,而且等江小河学会之后,也还一直不停地前来指点,看他这幅模样,很可能一直指点到学业结束了。
“哈哈!想起来就可笑!小河,你那回可把大厨吓的不轻!他后来听说是我们帮你切的莱菔,那个脸色,笑死人了!”姜少华听提到大厨房,猛然又想起了往事,笑个不停。
“呵呵,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你是背着大厨干的好事。还让大厨以为你是有鬼仙相处。呵呵!”张端木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啊,是啊!不过,还真有鬼神之事呢!我就听说很多,你们想不想听?”苏星云与白天判若两人,一脸的神秘欠揍。
“切!听什么鬼故事!你不知道么?鬼故事啊,人爱听,鬼更爱听!”江小河立刻呛了他一句,这个小子,该打击的时候就得多敲敲,不然一不留心他的傲劲就会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