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课讲述的依旧是那位老子老兄的大作,以及延伸出来的诸家文章。
江小河努力地听讲,古文历来是她的弱项,不认真不行啊。她倒不打算成为另一个圣人什么的,只要能看得懂就行。托了那位老子老兄的福,夫子讲解起来大多都是用白话文讲解,听起来和前世语文课差不多,江小河倒也觉得不难。
“这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就是这么个意思。我们大家要有宽广的胸怀,接纳五湖四海的朋友。这样才昭显出我们吴国泱泱大国的风范。恩,下面的时间,各位写出一篇论证此话的文章,下课后交上来。”
陈夫子说完,端起茶杯稳稳地坐了下来。
江小河听到他的论断,微微摇了摇头。什么大国风范,还宽容地接纳五湖四海的朋友。那是没有遇到如豺狼似虎豹的旁国之人。前世的祖国,一直显示大国风范,结果不是接来了八国联军,后来又招来了八年抗战。
只能说,这个吴国貌似太平的太久了。
“陈老师,这位师弟一直摇头,好像对老师的说法不赞同。”总有人看她不顺眼,旁边响起了苏少爷凉凉的声音。
“哦?哪位同学?站起来说说你的看法。”陈夫子站起来看了过来。
江小河撇了眼沈星云,继续研墨摊纸。
“江师弟,老师喊你呢。”苏星云的声音里隐藏着幸灾乐祸。陈夫子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哦?叫我么?”江小河一脸纳闷地站了起来,无辜地看着陈夫子:“老师,对不起,学生没听见您喊我的名字。”
“哦,新来的学子啊。是你刚才摇头,不赞成我的说法么?讲讲理由!”陈夫子有些期待,他对于学生的一些新奇想法,还是觉得很有意思的,可惜大部分学子的思想,都过于拘泥固化了。
“啊!没有啊!刚才和众位师兄一直读书,我觉得晃着脑袋读书很有趣,就一直在晃,没有什么不满啊!”
“苏星云,你怎么说!”陈夫子觉得受到了愚弄,声音严厉了。
“明明是他听到老师的话才开始摇头的,还一脸的不赞同。这小子恁奸猾!”苏星云的脸憋红了。
“哎呀,苏师兄哦,看你一副好模样,怎么眼神这么不好!我今日初来上课,哪里奸猾了?还有,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咦!啊!我长的这么黑,不好看啊!”江小河初时纳闷,然后惊诧,最后是双手捧在胸前,缩头缩脑一副怕怕的模样。
学堂里的众学生何尝见过如此精彩的表演,顿时个个趴到课桌上偷笑起来。
江小河眼中映出苏星云忽而铁青忽而涨红的脸,心里暗笑。谁让你长这么一副精致的女孩儿样,又这么的不消停,今儿个非让你落个变、态的名头不可。
“安静!安静!”陈夫子黑了脸,看着两人扬了扬戒尺,沉声道:“你们如果真没有新的见解,就是蓄意扰乱课堂。过来各打五板,出去罚站!”
江小河撇了下嘴,真是无辜受牵连。第一天上课就要挨打罚站,那怎么行!冷冷地看了苏星云一眼,朝陈夫子拱手施礼,正色道:“老师,本来今日是学生第一天上课,只想静静地聆听老师教诲,多学些才能傍身。不过既然苏师兄如此提醒,学生倒真的有一些看法。”
“哦?讲来听听。”陈夫子握紧了戒尺,看着江小河。
“老师,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众人都知道是说,有朋友从远方而来,是件很高兴的事,要开心热情以待。学生却以为,这个远方并不限于地点,还可以延伸到空间,不受时间地点的限制。”江小河挺直了腰板,无视戒尺,侃侃而谈。
“哦?怎么说?”陈夫子引起了兴趣,把戒尺放了下来,缓缓走下了讲台。
“老师,您仔细想一想,有没有这样的经历?偶尔遇到一本好书,里面的见解论调正好与自己一致,能看的人心怀大畅,舒心舒肺的,看着书感觉就像是和知心好友在谈天论地一般。这个作者,算不算是远方的知心朋友?而代替这位知心朋友前来的,就是这本书!而书的作者是不是可能是古人或是远在天边素未谋面之人?这就是突破了空间和地点的同道之友了。”
陈夫子沉思片刻,猛然眼前一亮,喝彩道:“是!确实如此!一样的有朋自远方来的感觉!不错!想法很新颖!你叫什么?”
“学生江小河。”江小河忙躬身施礼。
“哦?那你和江小狼什么关系?”陈夫子好奇了。
江小河大眼一扫,众人都看了过来,连张端木也一脸的意味不明。
“这个,听说过。恩,属于远方的朋友一类的。呵呵!”江小河挠挠脑袋,半真半假很羞涩地回了一句。众人有的了然,有的失望,张端木默然低头。
“哈哈!你也读过江小狼的文章?只看名字,还以为你们是兄弟俩呢!不错!走了一个江小狼,来了一个江小河,一样的思路开阔,不拘泥,你们确实可以称作远方的朋友。好,好!坐下吧,把你的想法详细地写下来,下课前交上来!”陈夫子果然被成功地误导了。
“是!老师。”江小河撇了一眼愤愤然的苏星云,坦然入座。
“恩,你也坐吧。好好写文,少分神乱看!”陈夫子顿了顿,嘱咐了苏星云一句,转身回讲台了。
江小河刻意地露出笑容,炫给苏星云看。
苏星云气的仰倒,偏偏一旁的同窗时不时地瞧他一眼,再瞧瞧江小河,然后低头偷笑一声,令他更是恼火万分,咬牙切齿地却无可奈何。忽听一旁可恶的黑小子貌似无意地嘟囔了一句:“哎呀,得赶快写啊。万一下课前交不上作业,不知道老师会不会责罚啊….”
顿时醒悟过来,恨恨地咬咬牙,连忙研墨摊纸。
下课前,江小河交上了几张写的满满的纸张,陈夫子大略看了一遍,面露惊讶,连看了她几眼,忽而拎起来匆匆的走了,连其他同学的作业也来不及收。
张端木稳重地收齐众人的作业,稳重地踱到江小河桌前,忽然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写的都是什么?陈夫子怎么那么惊讶?”
“哦?也没什么啊。就是刚才课堂上说的那些。”江小河不欲多说。如果真的有出格的地方,也只不过把关于泱泱大国的好客,以及好客应该有的尺度略微提了一提。实在的是没有多说的,因为她还没搞清楚,这样的话算不算是论及政事,属于不属于禁言之列。
意外的是,不大一会,陈夫子又回来了,朝着江小河招了招手。
江小河跟着他来到校长办公室,张院主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这个是你写的?这些论调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听谁说的?”
“啊?”江小河有点懵。难道略微提了那么一句,就如此严重吗?
“是学生自己想的,并不是听说来的。可有什么不妥?”若有什么不是,自然不能牵扯到江枫。
张潜皱眉沉思。自从被江小河在乐理方面的惊世绝才惊到之后,对她有此见解也觉得可以接受,他深知小师弟江枫对朝堂之事没有半点兴趣的。但无论如何,她毕竟才年方六岁,朝堂里的那些事情还不适合讲给她听,平白的给她增加压力。
“恩,以后这样的论调莫要和人说起,会对你不利的。恩,这篇文章也莫要流传出去。陈夫子。”
“是,张院主。”陈夫子面露不舍,却还是寻了火种,一把火烧了几页纸。
江小河一头的雾水。等陈夫子离开后,立刻悄声询问:“师伯,您老人家还是提点学生几句吧!万一以后小河不知深浅,再犯了忌讳可如何是好?”
张潜沉吟片刻,深以为然,决定还是多少讲一点:“此话有理。我和你略微说说,你也莫要有太多的压力。恩,当今吴王年迈,膝下只有太子一子,虽然聪慧过人,但尚年幼,年方十一,根羽不丰。吴王有位五弟,也就是当朝的威猛将军,恩,那个啥….”
“哦!他想当君王?搞出来事儿了?”江小河见他犹豫,直接接了腔。
张潜瞪了她一眼,呵斥:“小小年龄,净是胡说!以后千万要注意言辞!这里虽然是小小的书院,但学子云集,夫子众多,世事难料,前途莫测,别没事给自己惹祸上身!”
“是!学生受教。”这确实是实情,谁知道这些学子以后会当什么官,站到哪个队伍里。
张潜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道:“你虽然话说的粗糙,但也是实情。五王爷一直主张与邻国作战,想扩张吴国的版图。他是将军,手握军权。吴王自觉年迈,太子尚幼,就想等过几年太子大些再说。但五王爷最近两年闹滕的很凶。你那篇文章万一被五王爷知道了,恐怕会被拿来说事。”
“哦!我明白了。”她文里提了一句泱泱大国也不能坐吃等喝,宽广胸怀的同时,也得有防人之心,不可是非不明。如果被五王爷利用,就是吴国得提防外敌,甚至是先下手为强,灭了潜在的敌人,他正好趁乱上位。
“师伯,你是支持谁的?”江小河忽然想起这个关键的问题,她可不想和亲人朋友作对。江枫明显的和这位大师兄很亲近,他站在哪一边,她就站哪一边。
“哼!小小的孩童,乱说什么!咱们恒书书院乃教育培养后辈之地,坦然入世,无愧与天地,哪能拉帮结派,站什么队!”张潜顿时黑了脸,厉声教训。末了,又严厉地接了一句:“咱们吴王慈爱严明,太子聪慧多智,你还想怎地!”
江小河恍然大悟,了然地点点头,也松了口气。毕竟那个五王爷素未谋面,而朱慎之之流还是和她有些交情的。
张潜看了看她的神态,顿时更坚定了心中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