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拦下:“皇上开胃,多吃一些又何妨?”
皇后含笑看着华妃:“华妃难道不知祖宗规矩,食不过三。”
华妃只看着皇后:“皇后方才说一家子吃饭,如若夫妻间还要处处顾着规矩忌讳,岂不无趣?”
皇后正色:“夫妻亦是君臣,何时何地都不能不顾祖宗规矩。”
“皇上乃是天子,虽然要处处为天下表率,难道连一足口月复之欲也不能?”
“克己复礼,不能纵性任意。”
华妃语塞,旋即冷笑:“皇后果然是贤后,也是贤臣,但断断不算体贴夫君心意的贤妻。”
皇后脸色微微发白。司膳内监左右为难,不知该不该端下菜去。我见气氛僵持,忙向司膳内监道:“这马兰头凉了,怕再吃伤胃,你吩咐小厨房加剁碎的香干做成汤再端上来。”
司膳内监如逢大赦,即刻端了下去。
眉庄沉吟道:“一饮一食来之不易,皆是民间疾苦,臣妾深觉不可浪费。而老祖宗规矩必有其深意,不可轻违。臣妾以为,皇上既要顾及心中所好,又要遵祖宗家法,变通之道不如交由御厨。以一物而制多法,每菜少而精,岂不两全其美。”
皇帝微微颔首:“克己复礼,要克制自己的,有时真的很难。然而恰如惠嫔所言,换种做法,或许更有味道。”他向皇后道,“惠嫔颇识大体,亦得变通,六宫的事,皇后若觉繁杂,大可让惠嫔跟着学学。”
眉庄忙起身道:“皇上三思,臣妾不通世情,更不会处理事务,如何能学什么六宫的事,怕辜负了皇上美意。”
玄凌含笑:“你是大家子出身,人也稳当妥帖,朕信得过。凡事再难,慢慢学总能学好,你又聪明,能帮衬皇后。”
我笑着推一推眉庄,“皇上一番心意,姐姐试试就是了。”
眉庄这才答应,皇后不顾华妃脸色微寒,只是温婉地笑:“莞嫔聪慧细心,皇上等下回仪元殿批折子,带了莞嫔伺候笔墨也好。”
春日午后暖风熏然,直欲拂得人酣然欲睡。我伴在玄凌身边,缓缓磨着墨汁,浣碧远远侍立在门边。
玄凌边写折子边道:“今日早朝看见你父亲咳了两声,像是嗓子不好。”
我闻言不免忧心:“父亲一直有喉疾,遇到干燥的时候就会不好。臣妾也担忧得很。”
玄凌和言道:“下了早朝朕就让李长取了两瓶蜜炼枇杷露给你父亲,宫中的东西,总比外头用的好。”
我心下感动,柔声道:“多谢皇上关怀。”
玄凌望着我,语气和缓如窗外醺暖的天气:“他是你父亲,朕关心他是应该的。”
我与他相视一笑,便道:“父亲喉疾也是臣妾母亲每日牵挂之事。春日熬杏仁百合,秋日蒸川贝白梨,悉心照料了许多年。”
玄凌刮一刮我的额头:“你父母伉俪情深,难怪生出的女儿这般温婉多情。”
我含羞低头:“皇上取笑臣妾。”
几乎是眼错呢,低头的瞬间,居然看见的是浣碧神色怏怏的面孔。或许,父亲与母亲的多情,也是浣碧心底对于身份最难堪的解释。我低首磨墨,再不延续方才的话题了。
第七日上,循例去给皇后请安。那日嫔妃去的整齐,虽不至于迟了,但到的时候大半嫔妃已在,终是觉得不好意思。依礼见过,守着自己的位次坐下与众嫔妃寒暄了几句,不过片刻,也就散了。
眉庄与我一同携了手回去。才出凤仪宫,见华妃与丽贵嫔缓缓走在前面,于是请了安见过。华妃吩咐了起来,丽贵嫔道:“莞嫔妹妹给皇后娘娘请安一向早得很,今日怎么却迟了,当真是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