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明 第2章 第一日

作者 : 繁华依旧1

第二日

朱瑜,今年同样是二十二岁,外貌清秀,还有一颗极度聪明的头脑。他的彬彬有礼来自于管教严厉的律师母亲,而他的冷静内敛则继承于他的教授父亲。

朱瑜有一点怪,自从他出国读书之后,每学期四个月,有三个月在打工,剩下的一个月则用打工的钱飞去这个国家的另一个小岛,据说是去和他的好哥们儿会面。这也是为什么他在这个学校蹉跎了四年,还停留在大学二年级的阶段。

在游戏之家的第二个晚上,朱瑜突然醒了过来,然后他就发现不对劲儿了——刀不见了!

朱瑜的声音将所有人都吵醒了,原本放着刀的口袋破了一个洞,里面的刀不见了!

房间里到处都找不到,最后不知是谁想起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他们一齐打开厕所的门,然后全都站在门口,惊呆了——

厕所里,警察仰面躺在地上,他的胸口插着那把刀,地上淌着一大摊已然干涸的血迹。

空气里弥漫着死一般的沉寂,血腥味盘绕在四人周围。

他们像机械人一样僵硬地走回房间,最后一个人带上了厕所的门。

就像刚刚醒悟过来发生了什么,史黛拉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然后她开始不可自已地痛哭起来。

陈妞儿躲回自己的角落,扯开几包饼干,开始疯狂地往嘴里塞。

周北洋和朱瑜铁青着脸站着,他们终于认识到这个现实的残酷。

“昨晚门口没有铃声。”朱瑜说。也就是说,昨晚没有其他人进来过,那么,有人动了这把刀,杀了警察,这个人就在这个房间里。

“昨晚谁起来过?”周北洋环视一周,质问道。

静了半晌,史黛拉抽噎着,举起手来:“我半夜起来上过厕所。”但她很快又补充,“但那时他还活着,我发誓,我没有杀他!我叫醒了他,然后他就暂时到这个房间里避一避。我上完厕所他就回来了。”

朱瑜和周北洋眼中的怀疑并没有消失,史黛拉拉着周北洋,说:“你难道不相信我?如果我杀了他,我又何必告诉你们这件事?倒是她——你们为什么不问问她半夜去厕所干什么?!”

史黛拉的手直直指向了陈妞儿。陈妞儿猛地一惊:“我、我不是……我、我只是怕他饿了,给他送点吃的。”陈妞儿吞了下口水,“我以为没有人看见。”她进去的时候,警察也是活着的。朱瑜整理了一下两个女生的自述,在大约半夜的时候,史黛拉起身上过一次厕所,上完厕所回来后,她睡了大概有一会儿,便听见了陈妞儿的动静。

也就是说,如果她们所说均属实,那么在半夜到凌晨至少两个小时之后,警察才被杀死的。

这个房间里一共有四个人,睡得最靠近衣柜的是周北洋。他的左边是睡在门边的自己,即朱瑜,和睡在最靠近厕所的史黛拉,最后是睡在史黛拉另一边的陈妞儿。

这四个人几乎呈环形睡在一起,除了史黛拉,任何一个人要杀掉警察,都必须经过两个步骤:1。起身经过周北洋,拿刀;2。拿刀经过周北洋,再经过史黛拉,进入厕所,在警察没有防备的时候杀死他。

同时经过两个同伴和一个警察,而不被察觉,这看起来简直像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除非凶手有办法跳过其中一个环节。在这个房间里,能做到的,只有史黛拉和周北洋。

但是史黛拉看见了陈妞儿起身,也就间接证明了,在她回到房间之后,警察还是活着的。

更何况,她没有动机去杀掉这个警察……所以……最大的嫌疑人,只有一个。

想到这里,朱瑜自告奋勇地举起手来,他想再看一眼尸体。

“不许去!”周北洋叫住他,“我怎么知道警察是不是你杀的?现在她们俩都能说出理由,你的嫌疑是最大的,不许乱动尸体。”

朱瑜停住脚步,脸上露出了隐忍不发的表情:“尸体再过几个小时就会发臭了。”

“你别在这里多嘴。”周北洋紧盯着他,狠狠地说。

朱瑜对上周北洋的目光,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终于鼓起勇气,指着周北洋:“周少,我告诉你,在这里,你的屁钱一分不值!你知不知道,我们这四个人中每个人都有嫌疑,但是最大的嫌疑人是你,因为你是唯一有作案动机的人!警察昨天就戳到你的痛处了吧,他说你是凶手——”

朱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北洋猛地推了一把,推到地上,然后周北洋骑上去就是一拳。

史黛拉吓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去拉开两个人。

而陈妞儿干脆坐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喊:“现在好了,连唯一的警察也死了!这是报应,这是报应!这是西溪给我们的报应!”

“西溪”这个名字像是一个禁忌的黑洞,顿时,整个房间中所有的吵闹声都在这个名字出现后,被吸走得无影无踪。

周北洋,作为周家小少爷,他留学c国压根儿不是为了学习。而是为了玩乐。

就在他们出发前三个月的一天,那是一个雨天,当时他站在公路边,警铃闪烁中,听着一群警察叽里咕噜地对他念着一长串英语,他终于发现,慷慨的上帝,为他永远关上了一扇大门。

湿漉漉的泥地里躺着一具刚刚被打捞起来的女尸,面部浮肿,衣衫上满是血迹,血肉模糊。

以至于他几乎没能认出,这是和他在国外同居了三年的女朋友。

此后他常常做噩梦,梦见身边睡着那具残破的女尸,在半夜摇醒他,然后用那张烂成血泥的脸,想对他说着什么。

“那是一个意外。”周北洋故作镇定地说。但是房间里的其他人,都不发一言。

“你们都知道,那是一个意外。”周北洋又强调了一遍,然后他指着朱瑜,命令其他两个女生说,“史黛拉,把这个危险的家伙关进厕所里去,傻大妞,把他的食物拿过来分了。”

他一如往常地等了大概有一分钟,却没有看到任何行动。

朱瑜抹了一把鼻血,从地上爬起来,他冷冷笑了一声,望着周北洋:“究竟谁才是危险的家伙?也许那个警察说的没错,我们衣服上的字和过去的某件事有关,你,你,还有你,甚至我,我们都知道。”

他一一指过房间里的每个人,最后指向自己。如果不是因为三个月前的那件事,现在在这个房间里,应该还有第五个人存在。

不,准确地说,这第五个人就未曾离开。

他们无时无刻不看见她的影子。看见她依偎在周北洋的身边,看见她牵着周北洋的手,自然、简单,就像开学的第一天,他们在学校旁的沃尔玛遇见她。

周北洋决定追西溪的时候,作过一个评价,他说,所有男生心目中的清纯两个字,大概,就是她这个样子。

陈妞儿站到了朱瑜身边,看着周北洋。

“好、好,是这样吗?你们想背叛我是吗?”周北洋嘲讽地笑了起来,“你们忘了在国外每次吃饭都是谁给的钱吗?你们忘了每次去购物都是谁开车的吗?哦,对了,朱瑜,你一年飞四次x岛,机票钱都是谁帮你垫的?傻大妞,你当时跟我们是住一层楼的,我帮你垫了多少房租?”

“周少,不一样了。现在死了人,这个房间里的规则中,没有钱。”朱瑜回答。

一瞬间所有人的反目令史黛拉措手不及,她左看右看,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听从哪边。

周北洋冷冰冰地说:“在西溪死前的二十四个小时内,她和在这个房间里的每个人都说过话。没错,我们四个人在这里,就是她给我们的报应!”

看不见的第五个人,就站在他们四人的中间。四个最好的朋友此刻你瞪着我,我瞪着你,他们心中各自都有一个指控。

正如死去的警察所预见的,他的死亡,让这个房间里添上了死亡的阴影和生存的压力。

四人世界的微妙平衡,消失了。墙角处的摄像头在徐徐运作着,这样的场面。真是喜闻乐见。

西溪,死于凌晨三点。在她短暂的生命中,有两个男人影响了她的一生。第一个是她的父亲,出于职业的关系,他比普通父亲更加保护宝贝女儿。西溪在出国留学之前,每晚必定八点之前到家,每周末出行,必定是父亲亲自接送。

第二个是她的初恋男友,周北洋。彻底失去了父亲的保护伞的她谈了一场致命的恋爱。

情人节的第二天夜里,原本应该在房间里睡觉的西溪,不知何故离家出走了,深夜未归,突然跑到了空无一人的公路上。

几个小时后,警察接到报案,有人在深夜听到有女人的尖叫。一辆飞驰的本田轿车撞上了突然跑上公路的西溪,司机当场停车报警。但是警察赶到的时候,西溪的尸体从水面上浮起,肿得谁也认不出来,已经死亡。

第一个接到警察通知的是住在楼下的朱瑜,他听到了清晨响起的电话铃声。

结案报告称,这是一场意外落水车祸。但是报告中无法指出的是,这场意外最关键的问题——

在她死的前几个小时里,她独自一人在深夜的河边遭遇了什么?那一天,又到底是谁,跟她说过什么,让一向乖巧的西溪出现这个反常的举动,从而发生这个意外的?

“如果在游戏里我注定是凶手,我即将在这个房间里杀掉某个人,”周北洋第一个发言,“我想,我应该杀掉的是你——朱瑜。”

那天晚上,西溪哭着跑回房间,和周北洋大吵了一架,不肯让周北洋碰她,甚至不愿意和周北洋同床。在她跑出去之前,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可是暴怒中的周北洋没有听清楚。

她的情绪失控一定和之前的对话有关。朱瑜是那天晚上最后一个和西溪谈话的人。在晚饭之前,周北洋记得西溪曾经单独走进了朱瑜的房间。

作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另一个男生,周北洋从来没有怀疑过西溪和朱瑜的关系,直到西溪出事的那一天。

今天他终于说出了在心中压抑了。87book。/top/3_10_1。htmll三个月的话,他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你对西溪做了什么?”周北洋质疑。

“她……只是来找我谈心。”朱瑜争辩说。

“哦?那么你们究竟谈了些什么?”

朱瑜抿着嘴,说不出话来。

“当然,我不是胡乱怀疑。因为,警察也可能是你杀掉的,”周北洋转向两个女生,继续说,“你们还记得吧?早上是他第一个起来,让我们察觉刀不见了对吧?”

她们点了点头,可是并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妥。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也许是他的一个误导?他想让我们以为大家都是在那个时候发现刀不见的,”周北洋顿了顿,“但实际上,也许在半夜,刀已经不见了。”

就在史黛拉前去上厕所的时候,警察从厕所里到房间里来避嫌,这个时候,出于职业习惯,警察极有可能发现那个时候装刀的口袋已经不见了。

而这个时候,他一定会找出是谁拿走了这把刀。

“他找到了这个人。但这个人只需要用一个借口便能堵住他的嘴。”周北洋分析,“这个人只要告诉他,自己听到了门口有铃声,所以拿刀防身,警察便会相信他。”

两个女生的目光一下子投向了朱瑜,朱瑜是负责门边铃声的人。

“但是这个人知道第二天早上,一旦警察提到昨晚的这件事,他一定摆月兑不了嫌疑。所以等到两个女生都从厕所回来的时候,他便拿着刀悄悄潜入厕所,杀掉警察灭口。”

陈妞儿疑惑了:“但是,朱瑜他没有理由去拿那把刀啊,他拿刀干什么呢?”

“当然有!”周北洋拔高了声音,一字一句说,“他想杀了我,因为,他也一直喜欢西溪!”

朱瑜愣了一下,突然有种被什么东西卡住的感觉,他使劲摇着头,咳了两声,涨红了脸。

他的反应似乎印证了周北洋的猜测。朱瑜在大学里的颓废表现一直令他觉得怀疑,一个原本家教严格认真严谨的男生,堕落的原因大多都是一个一失恋。

朱瑜听及此,忽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冒了出来。

三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反应。朱瑜撑起腰,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既然你有你的指控,那么我也不得不说一下我的怀疑。”

“周少,除了你,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十分可疑,”朱瑜指向房间的角落,“就是你,陈妞儿。”

陈妞儿正准备吃一块薯片,听到这里,嘴巴张得大大的。

“西溪刚留学时就和你一块儿玩了吧?西西和妞妞,最好的姐妹,对吧?你没有钱租好房子,西溪就让你和他们住一层楼,你们甚至还一块儿洗澡。但是,自从二月份开始,你们已经整整快两周没有说话了,这是为什么?”

陈妞儿的脸色阴下来,朱瑜的话仿佛戳到了她心中的痛处。

“既然你们已经快整整两周没有说话了,在西溪出事的那天中午,她为什么突然怒气冲冲地去你的房间?”朱瑜又说。

是的,所有人都记得,在那个中午,西溪不知为何一见到陈妞儿回来,便一脸怒气地冲进了她的房间。

西溪在那天见的倒数第三个人,就是陈妞儿。两个人在房间里呆了很久才出来。出来的时候,陈妞儿的脸上带着泪痕。

“你、你,”陈妞儿口吃了一下,“那是一场误会,我那天确实记恨她,但是……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让她去死!”

泪水从她的脸上滚落了下来。

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够像西溪那样,单纯地对她好了。她也不会再对任何朋友,那样毫无顾忌了。

“什么误会?”周北洋追问。

陈妞儿咬着下唇,不说话。

“说不出来?陈妞儿,你家里并不富裕对吧?你是不是偷拿过她的东西?”朱瑜进一步揭开陈妞儿的伤疤,“我们四个被困在这里,也许不是临时起意,也许就是我们中某一个人事先设计的呢?”

陈妞儿震惊地看向朱瑜。

实际上,还在山顶的时候,也许根本就不存在陈妞儿向和尚问路的说法。她一开始就通知了沿途的游戏之家。事先准备好四个人的食物和衣服,然后伪装成他们中的一员。

警察的出现是个意外。在史黛拉进入厕所的时候,陈妞儿就取走了刀。当史黛拉回来后,她只看见了陈妞儿进入厕所,却并不知道厕所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陈妞儿很可能已经杀死了警察。

“你给自己设计了一个多么无害的角色——目击者,没错,你将在这里装作无辜,然后冷眼旁观我们的自相残杀,多么精确的定位。”朱瑜尖锐地讽刺着。

一时间,每种说法都听起来十分有理,每个人都看起来疑点重重。

周北洋、朱瑜和陈妞儿三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只有自认为最没有嫌疑的史黛拉站了出来:“行了,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我估计现在差不多也是晚上了,各自冷静一下好不好?”大家各自坐到一个角落。

陈妞儿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饼干,然后含糊不清地说着:“不是我……不是我……我不能说,不能说……”

那一晚上,房间里“咔嚓咔嚓”的饼干声,一直响到了半夜。

还有一双血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史黛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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