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他賣身笙樓,尋了一處安身立命之所。他用自己所有的才華換取清白之身。
夢笙放下手中狼毫,筆墨漸漸暈染,淡白的紙上寥寥數字︰十年一覺浮生夢,贏得身後薄幸名。雖無十年,可是笙樓一年辛酸,又怎是短短幾字可以道盡的。
室內一燈如豆,夢笙將紙燒成了灰燼,轉身走到窗前的古琴旁坐下。縴細十指緩緩撫上琴弦,美妙的音樂立時如流水般傾瀉而出。
多年前的繁華,多年後依舊繁華,只是物非人也非。同樣的曲調,卻再也彈不出當時的心態。那人譜的曲,至今也唯有自己能彈了而已。
面紗下的臉看不清表情,可那雙原本淡漠的眸子,此刻卻似有一層水光。細看之下,還能看見他右眼角下一顆不起眼的淚痣,襯得他一雙水眸更是楚楚動人。
笙樓的午夜之後依舊不減喧鬧,卻不妨礙某些人听琴。
五樓的天字雅間中只有一人,賀璃卿淡藍色的錦袍剪裁得體,右手執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左手懶懶的撐著額頭,側耳听那幾乎听不見的琴聲。
明明是歡快的曲調,卻叫那彈琴之人彈得聞者皆泣。
認識賀璃卿的人都說他是沒有心的,所以他自然不會哭。相反,嘴角甚至還掛上了一抹玩味的笑,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硬生生讓人想到了滿月復壞主意的狐狸。
秦淮河畔的夜依舊熱鬧,月依舊明亮。淪落風塵的人卻永遠不知將要降臨在自己頭上的到底是好是壞,夢笙也一樣。
所以他不會想到有人已經盯上了自己。
第二日醒來,夢笙如同往常一樣梳洗用餐。通常情況下如果沒有必要,他是不會出門的,只是一個人在屋內待久了就喜歡開窗。
只是今日當他將目光移到窗上時,卻頓住了。
雪白的綢帶被綁在一枝艷紅的桃花上,穩穩地插在窗柩上,綢帶上有一行飄逸的小字。
夢笙推開窗,順手取下綢帶,三月暖陽照在那張毫無瑕疵的臉上,清冷雙眸如水波蕩漾,越發令人心動。
「哼~」看完綢帶上的內容,夢笙忍不住冷笑。手上一松,綢帶隨風飄走,最後沉入河水中。
上面寥寥幾字,慢慢消散︰月圓之夜子時,我要你為我一人跳舞。
在歡場的時間一久,難免會招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這短短一年里,夢笙遇見的不在少數,他早已習慣。
而習慣往往會讓人忽視一些不能忽視的事情,讓他多年以後仍無比後悔。
可是,這些都不是現在的他所會想的,因為,風華來了。
「你來興師問罪?」夢笙在桌前坐下,隨手倒了一杯茶,推到對坐的風華面前,眸中清冷無波。
「為什麼?」
「那些特殊的‘客人’,拂了他們的意,當眾拒絕你給你難堪。」夢笙也不介意他的明知故問,還故意加重「當眾」二字,眼角眉梢似乎都因此而帶上了一絲笑意。
「他們不重要。」
「不重要?」夢笙挑眉,「不重要的人值得你和我單方面毀約……」
「我今日來,只是想看看你。」風華在他說出更難听的話之前及時打斷他,心中莫名的難過。
「看我?」
「對,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