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些人認為自己是被需要的,而還有些人認為自己是永遠都不被需要的。蕭亦景是前者,而夢笙是後者。
當夢笙走上舞台的時候,原本就不安靜的笙樓變得更加嘈雜。他听見有人喊他的名字,可不單單是名字,還有污言穢語。
夢笙冷笑,既然看不起他的身份,又何必白白浪費錢來這里。
不知何時戴上的面具下,他雙眉微微蹙起,卻沒有人能夠看見。
他是一年前來笙樓的,僅僅一年而已,可是笙樓的一年卻比外界的十年還要難熬。就算是魁首,也不過是一個比別人更容易被惦記的地位而已。而他之所以至今還能保持清白之身,不過是因為他有足夠的本事故作清高。
夢笙緩緩褪上鮮紅的袍子,里面卻是截然相反的雪白舞衣。籠統長衫,荷葉邊剪裁合身,雖然還未起舞,但已讓人能夠想象到那是多麼的動人了。
夢笙深吸了一口氣,摒除心中對那些下流目光的厭惡,至少,他還是愛跳舞的,這便足夠了。
清冷的眸子緩緩閉上,隨著響起的音樂,夢笙邁開了第一步。
夢笙的舞是美的,甚至很難讓人相信那是男人能夠跳的出來的舞。一轉身一回眸,無不吸引著眾人的目光。翩若驚鴻,動若狡兔。一顰一蹙,即使是西施也不及他十分之一。
雅間中,蕭亦景看著舞台上如謫仙般翩翩起舞的男子,心中卻不知為何升起一股濃濃的悲哀。
夢笙今日特地選了祝福之舞,卻生生讓他跳出了無盡哀愁。
那個如詩如畫的男子,他不敢奢求他的回眸。蕭亦景握緊了手中的茶杯︰阿笙,你為何如此悲傷……
夢笙的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從身疼到心里。一個轉身,雪白的紗衣如同霧般迷茫了所有人的眼。
庸俗的人只能看到他迷人的外表,動人心魄。卻至今,無一人能走進他的內心。恐怕也不曾有過人想要走進去,畢竟,他只是個小倌,僅此而已。
一曲舞罷,四周如以往每一個初一一樣安靜下來。夢笙目光朝四周一掃,看著痴迷的眾人,清冷的眸中滿是憎恨。如果可以,他一刻也不想待在笙樓。只是,人生哪能盡如人意?!
起舞是一眨眼,收步退台也不過是一瞬間。虛無的追捧,令人惡心的目光,從來都不是他想要的。
只是今日卻有所不同,夢笙剛走到舞台邊緣,便被一人攔住了去路。
夢笙抬頭詫異地看向來人,隨後朝他微微點頭,輕聲喚道︰「樓主。」聲音中卻不似態度,沒有絲毫敬意可言。
來人正是笙樓的老板,一個美男子。年紀也不比夢笙大上多少,卻與他有著截然相反的地位。無人敢輕易得罪的笙樓樓主,無論是江湖豪俠,亦或是達官顯貴,無不對他禮讓三分。
風華,絕代風華的男子。
「你來笙樓一年了。」風華聲音清潤動听,淺淺帶笑的臉映入夢笙墨眸深處。
「是。」
「今日來了許多特殊的人。」風華繼續說著,溫柔雙眸讓如如沐春風,卻讓夢笙擰起了面具下的眉。
夢笙並非傻瓜,風華話里的意思他自然懂。原本無波無瀾的雙眸閃過一絲不滿,果然就听風華又道︰
「他們都是沖著你來的。」
「你想說什麼?」
「你清白之身也保了有一年,如若再清高下去,難免讓人丟了興致,為自己招來禍端,現在時機正好。」
「正好賣了我自己?」夢笙轉過身來直視他,兩雙黑眸撞在一起,竟是毫不想讓,「我若不願意呢?我記得我們的交易里沒有這個,你若單方面毀約,我會離開笙樓。」
「你走不了。」風華語氣平淡,卻藏不住絕對的自信。話音剛落,就見對面那雙墨瞳狠狠一縮,當下唇邊笑意更濃。
只是下一秒,風華笑容卻凝在了嘴角,因為那人竟然笑了,雖看不見他的臉,可那雙黑瞳里明明滿是笑意。
「那就要看你要的到底是活人還是死尸了。」說完,夢笙緊了緊尚未穿戴整齊的紅色外袍,甩袖離開,頭也不曾回。
風華看著隱在拐角處的身影,那人清冷的眼仿佛還在眼前。明明被他如此冷漠地對待,心中卻無法生那人絲毫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