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不怪莫飛與姜流,兩位小哥正值情竇初開的年齡,見到如此美麗的女子漠不動心反倒大違常理。
好在白衫少女對兩人這般呆愣愣的模樣似乎習以為常,她也不著惱,一雙秋水般的剪剪眼眸撲閃之間,忽然「撲嗤」一笑,粉腮上露出了兩個迷人的淺淺梨窩。
這一笑蕩人心魄,猶如被一只溫柔的小手輕撓了一下,兩人不由心頭一蕩,同時,竟沒來由地生出了一絲自慚形穢之感,自覺沒有了先前的底氣。
「我叫姜流,他叫莫飛……我們兩人……我們兩人來自山下的飛來村,懷著一顆赤誠的求仙問道之心,歷盡了千辛萬苦……望兩位仙長能夠成全……」姜流努力將眼光從仙子姐姐的身上挪回來,結結巴巴地搶先答道。
一路上,這番話姜流與莫飛已經斟酌了無數遍,臨了從姜流嘴里說出來時,仍然有些語無倫次。
「兩位小哥,莫非從煉心路上來?」俊朗青年抬手,一指山下的登仙路。
「是,是。」姜流忙不迭地點頭,「我們一直苦苦走了七八天呢……」
俊朗青年微微一怔,隨後輕輕一揮手,也不見兩位畫中仙人如何作勢,只輕輕一跨步,便如同鴻毛一般徐徐落到了地面。
「收徒的事不歸慕凌風所管,不過,我可以代為稟報。」俊朗青年點了點頭,面色和緩了些,隨後轉頭沖了白衫少女微微一笑,柔聲道,「師妹,這里交由我處理,你先回去吧!」
「不回!」沒想到白衫少女斷然一口回絕,「我還沒玩夠呢,而且,看到那些人我就心煩,要麼成天板著一張面孔,要麼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一點意思都沒有……」
「听話,快回去吧。」青衣男子又道。
「不回就是不回!」白衫少女俏臉一板,寸步不讓。
「說不定師父他老人家正惦記著你呢。」男子道。
「他能惦記我?」一提到師父兩個字,少女的一張粉臉罩上了一層寒霜,「做夢!」
青年忽然板起了臉,道︰「如果你再不听師兄的話,師兄以後就不帶你玩了……」
這句話似乎起到了作用,少女想了一想後嬌笑一聲︰「那你叫我一聲好師妹,我就回去!」
青衣男子無奈,笑著叫道︰「好師妹,听話!」
「這還差不多。」白衫少女拍手一笑,似乎大為滿意,「我走了。」
說完,這白衫少女盈盈一笑,輕拍仙鶴頸項,仙鶴雙翅輕輕一展,已飛至朱漆山門前數丈處,少女玉臂輕抬,手中似乎多了一枚青色玉牌,沖著山門處一照,紅光飛來,在令牌上倏忽一過,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緊接著,山門無聲無息地自動開啟,仙鶴一聲輕鳴,眨眼間便消失在了門里。
隨著白衫女子的背影消失,大門倏然合攏,看得莫飛與姜流兩人面面相覷,心中大呼奇異。
「兩位小哥隨我來!」正遲疑間,自稱慕凌風的青年男子淡淡一笑道。
隨後,這位慕師兄如法泡制地開啟了山門,前面帶路,莫飛與姜流亦步亦趨地緊跟了身後。
慕師兄儀態瀟灑,他似乎走得很慢,卻如草上飛一般,每一步跨出就在丈許開外,兩人須緊趕慢趕的才能追得上。
一路氣喘吁吁地踏入山門,兩人登時瞠目結舌,其震驚程度竟比初見兩位仙人時尤甚,如同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一般,自覺再多一雙眼楮也不夠用,再多學一些經史子集中的美妙詞匯也不足以形容。
眼前豁然一亮,仿佛進入了一座小山城,紅色、青色、白色的樓宇數不勝數,一層層,一幢幢依山而起,如海上潮生般,一浪高過一浪,如蛛網般縱橫交錯的青石板路間隔其間,路邊栽種了數不清的叫不上名字的奇花異草。兩側不遠處,還有大片大片的藥圃,五顏六色的花兒傲然綻放,美不勝收,而且,這里的空氣無比清新,比山下的空氣清靈了數倍不止,令兩人的精神登時為之一振。
遠望青乙峰一柱擎天,進門來才發現,青乙峰由一高兩低呈品字形的三座峰頭組成,正中間一座山峰最為挺拔,峰前聳立著一座氣魄宏偉的殿宇,殿樓正中隱隱約約地上書著「太乙寶殿」四個碩大的紅字,顯得莊嚴肅穆。
時而人出人沒,急匆匆地穿梭于殿閣樓宇之間,行走間亦輕飄飄若仙,還有幾人如方才所見的慕師兄一般低空飛行,一閃而沒。
莫飛眼尖,還遠遠看見一個人坐在一頭肋生雙翅的花斑老虎身上,威風凜凜地飛過。
老虎居然生了翅膀,還能飛,這太不可思議了!
這讓莫飛既驚異,又艷羨,不知不覺間更多了一分憧憬,若是哪一天,自己也能夠這般或躡空,或乘坐著飛鳥或老虎瀟灑而行,該是一件多麼愜意的事情?
「此景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尋,簡直太美了!」張大了嘴巴半天也合不攏的姜流同樣大生感慨,眼珠子都快蹦出來了,興奮地叫道,「我是在做夢吧?小飛哥,你快掐我一下,試試痛不痛?」
姜流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所有這些,讓兩人在備感驚愕的同時,心中更增加了一分期冀。
「不要大聲喧嘩,莫打擾了門中前輩們的修行。」還沒等莫飛動手一試,前面的慕師兄駐足回身低聲輕喝。
「是!」兩人吃了一驚,急忙捂住了嘴巴,也是,驚擾了仙人們修行該是多大的罪責?
「趕緊跟上!」見兩人面生驚懼,慕師兄卻微微一笑道。
他心中非但不怪,反倒生出了一絲久違了的親切感。
每一個凡人小子初次踏入太乙真劍門時,幾乎都會發出如此一驚一乍的感嘆,遙想當年,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你二人在此稍等,我去稟報一聲。」慕師兄止住了兩人,說完飄飄然離去。
听這個慕師兄的口氣,他並沒有太多責怪的意思,兩人略松了口氣,吐了吐舌頭,老老實實地在原地等候。
不一會兒,慕師兄去而復回,笑道︰「師父說,先到千師叔處測過根骨後再說!隨我來……」
兩人也不知道測根骨是怎麼一回事,也不敢問,相視一眼後,一聲不吭地快步趕上。
隨後,三人一前一後地穿過了一條里許長,木架上蔓延著形如紫蘿的九曲回廊,來到了一座略顯低矮的古樸小樓前,慕師兄揮手止住兩人,隨後輕輕叩擊小樓青門,一邊叩門,一邊輕聲叫道︰「千師叔,慕凌風有事求見!」
不多時,青門無聲半啟,隨之內中探出一顆碩大的腦袋來。
這顆大腦袋方出,便將莫飛與姜流登時嚇了一跳,因為除了這顆孤零零的大腦袋之外,其下並無軀干腿腳。
從面相上看,這是一位老者,鶴發童顏,一部兩尺長的白胡須飄揚在胸前,奇異的是他的一對銅鈴般大小的眼楮,骨碌碌翻動間,白眼珠多,黑眼珠少,毫不掩飾地在三人身上轉來轉去。
「我道是誰在外面大呼小叫的,原來是掌門高徒慕五師佷。」老頭將陰陽怪眼一翻,笑道,「快說,喚我老千頭有什麼屁事?」
這怪老頭一照面便出言不遜,慕凌風似乎模著了他的古怪脾氣,也不著惱,躬身一禮後笑道︰「凌風給你老送寶來了,方才凌風當值巡查,正巧遇上了這兩位小哥前來,打算入我門修道……」
「不見,不見!」未等慕凌風將話說完,老頭將長胡子吹起,已不耐煩地打斷,「又是何許人的勞什子關系!不見,也不相!愛找誰相,找誰相去!」
「千師叔先不要急,听師佷將話說完……」慕凌風笑道,「這兩位小哥從煉心路上來,走了七八天……」
「噢?」怪老頭再一次毫不客氣地打斷了慕凌風的話,難以置信地道,「果真?要知道這兩年來還沒有人能順利地走過煉心路的……」
慕凌風輕輕點頭,笑道︰「凌風怎麼敢欺騙師叔,的確如此!」
「妙哉!」怪老頭笑道,「就憑這股子堅韌不拔的毅力,老千頭也非得看上一眼不可,帶他們兩個過來!」
兩人從驚怔中醒過神來,跟在了慕凌風的身後跨進門來。
屋內空間並不大,不過數丈方圓,對面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一個大大的「相」字。相字下面,一位老者坐在一方蒲團上,模樣與方才的大腦袋一般無二。而那顆大腦袋,則在白胡子老頭的頭頂上方尺許處懸空停住,時而圍著老者轉上一圈,時而嘿嘿地笑。
老者的身後,畢恭畢敬地站著一位身穿一襲青衣的精瘦少年,淡淡地打了聲招呼,便低眉垂首不言語了。
「您老慢慢看,凌風還有要事,先行告退了。」進門之後,慕凌風笑著拱手告辭。
「你走吧,」老者頭也不抬,眼也不睜,只微微揮一揮手,「以後象這種貨色就送過來,至于那些什麼裙帶、腰帶關系,少往這兒送!」
「師佷記住了!」慕凌風微微一笑,施了一禮後轉身離去。
「老夫千相生,」慕凌風離去,怪老頭笑道,「天生一雙陰陽瞳,在門中專司查看根骨,根骨上佳者,修煉無上道法,根骨奇差者,與道無緣。以往那些雜拌貨色都交由我的徒弟看,難免有些絲縷差錯,既然你們兩個能通過煉心路,自然是有膽有識之輩,夠資格讓老夫親自出手。兩個小鬼頭站好了,我來仔細瞧瞧……」
隨後這千老頭兒眯起了一雙陰陽怪眼,懶洋洋地先在莫飛的身上掃了幾眼。
「嗯?奇怪呀奇怪!」千老頭兒捋著一副長胡須沉吟了片刻,臉色倏忽間變了幾變,卻緩緩地搖了搖頭,未置可否,又將目光緩緩地移向了姜流。
方才老頭兒持了一副高人之態,端祥了莫飛半天,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姜流的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這,不可能!」沒想到萬相生只仔仔細細地看了一眼,便一聲驚呼,圓睜了雙目從蒲團上「騰」的一聲跳了起來,將兩人一下子唬得倒退了數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