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煙,一晃而過。
此刻,莫飛已經汗流浹背,兩條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步履維艱,但他緊咬牙關,一邊伸出手中的樹枝將姜流奮力拉上來,一邊咧著嘴,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笑道︰「小流兒,再加把勁,你一定能行!」
在莫飛的鼓勵下,兩人繼續蹣跚前行。
「小飛哥,我們歇一會兒再走吧?」又行出了不足數里,姜流已經精疲力竭,劇烈地喘著粗氣。
此時紅日近西斜,暮色漸沉,晚霞如血般鋪滿了半個天空。
莫飛抬頭眺望,太乙峰仍在虛幻飄渺的雲霧之上,路還很遠,似乎遙遙不可及。
「行,再堅持一會兒,到了前面咱們就歇息,吃點干糧,明日一早再動身。」莫飛指著里許外的一塊突出的岩石,痛快地答應道,「同時,坐下來賞一賞青乙峰夜晚的美景,有時候,我們只知道悶頭趕路,其實沿途的風景也很美……」
兩人相互扶持著翻過了一段陡壁,道路略平緩了一些,在太陽沉下去的同時,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方到達了那塊青石邊。
從背後的布袋中取出了幾塊干硬的玉米餅子,兩人一頓猛嚼,玉米餅子粗糙難咽,姜流咳嗽了幾聲,灌了幾口莫飛送過來的皮囊里的山泉水,在喉嚨里打了幾個結後方吞下肚。
填飽了肚皮後,姜流攀上這塊略平坦的青石,四仰八叉地躺下來。
夜晚的青乙峰果然很美,萬籟俱寂,偶爾響起幾聲鳥兒的低鳴,以及幾聲野獸的嗚咽,卻讓整個山谷更平添了幾分沉靜。
繁星初上,一閃一閃地眨動迷離的眼楮,不多時,一輪玉盤明月升上天空,玉壺倒懸,水銀般的清輝傾瀉下來,溫柔地輕撫著兩個盡管渾身酸痛,卻圓睜著雙眼,各懷心事的少年。
「小飛哥,我們已經辛辛苦苦地走了三天了,距離山頂還早著呢!」姜流忽道,「我們還是回家吧,家里多溫暖,有我爹,我娘……」
「回頭的路比上山的路還要長,與其回頭,還不如繼續前行呢。」莫飛嘿嘿地笑了,「而且,你沒听說過嗎,不到最高的山巔,就永遠也看不到最壯觀的日出……
「你說得對!」姜流點頭道。
不過,沉默了一會兒後,姜流重重地嘆了口氣︰「小飛哥,你說,我們能成功嗎?」
「一定能!」莫飛想也不想,咬著牙堅定地道。
……
數日後,黃昏時分。
憑著堅強的毅力,兩個灰頭土臉,衣衫襤褸的少年一路互相扶持,終于破開了白茫茫的雲霧探出頭來,再上幾百個台階,就是懸掛著「太乙真劍」牌匾的朱漆大門,以及三丈多高綻放著瑩瑩青光的壁牆。
回顧身後,是如仙如幻的流雲,兩人仿佛置身于傳說中的瑤台仙境一般,之前走過的數百里險路,此時如同一條長長的絲流,曲曲折折地盤繞在腳下。
「這就是傳說中的仙門?」站在台階前,姜流一邊神往地仰視,一邊喃喃地道,語氣中充滿了無可名狀的興奮與難以置信,「小飛哥,我們真的做到了嗎!?」
這條登仙路是怎麼走過來的,艱苦的日子是怎麼度過的,也只有這兩個少年心里有數。
「是啊,我們做到了!」莫飛緊緊抓住了姜流的肩頭,一邊笑,一邊重重地搖晃著,「小流兒,我沒看錯,你一定能行的……」
當夢想變成了現實,回頭時,是辛酸的淚水與成功後的喜悅。
兩人抱著肩膀轉著,跳著,笑著,多日來遭受的苦痛頃刻之間一掃而空,眼角里泛著喜悅的淚花,身上卻充滿了無窮的力量。
興奮了良久,最後一絲余暉散盡,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行百里者半九十,還不知道真劍門的仙師們能不能收下咱們倆個。」喜悅的心情漸漸平復下來,莫飛正色道,「天色已晚,不便去打擾,免得仙師們生氣。今晚先睡個安穩覺,明日一早,咱們兩個精神抖擻地去拜見仙師……」
「嗯!」姜流點了頭應道。
今晚的月色格外明亮,山風清冷,兩人在一塊山石後相對而臥,不知不覺中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踏實,莫飛做了一個夢,夢里,他乘上了生著七彩羽翼的美麗鳳鳥,恣意地暢游在名山大川之間,天地在我腳下,日月與我為伴……
「小飛哥,快起來了,天亮了!」肩頭被戳了一下,隨後姜流輕輕的呼喊聲打斷了莫飛的美夢。
一輪紅日從東方地平線上噴薄而出,億萬道輝光照亮了大地,為山巒、綠樹鍍上了一層迷離的色彩。
姜流略顯稚女敕的臉兒被映照得紅彤彤,咧開嘴拍手笑了︰「小飛哥,你說得對,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壯觀的日出呢!」
「走,咱們去叫門!」莫飛笑道。
休息了一晚,兩人步履輕快,不多時,數百級台階已被甩在了身後。
「小飛哥,這一路上辛苦你太多,這一次,就讓我來吧!」站在門前,容光煥發的姜流信心勃然,自告奮勇地道。
莫飛點頭同意,姜流三步並作兩步地趨步上前,打算敲門,不想距離朱漆大門尚有丈許時,「 當」一聲悶響,姜流直覺如同撞上了一堵堅實的牆壁,緊接著,門上陡生了一片紅光,瞬間將姜流吞沒,隨之一股巨力襲來,如同被一柄大錘擊中,姜小哥的身子斷線風箏般地飛了起來,「轟」的一聲,重重地落在了堅硬的青石板上。
幸虧姜流並非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兒,身體素來強健,筋骨也結實,但渾身仍如同散了架般酸痛無比,莫飛一邊急呼「沒事吧」,一邊趕緊搶步上前將暈頭轉向的姜流扶起來。
「我沒事,」姜流站起,揉著腰眼,卻 牙裂嘴地笑道,「原來仙門並不是那麼好進的……」
兩人正說話間,「嘎」的一聲,頭頂上突然傳來一聲清鳴,登時嚇了兩人一跳。
「什麼人?」緊接著,又听一聲嬌叱,「不知道宮門周圍布下了禁制嗎,還敢傻乎乎地硬闖?」
兩人聞聲抬頭,頭頂上方不知何時多了一男一女。
男子年紀輕輕,約略二十出頭,身穿著一襲青色長衣,左下擺處繡了一柄黃色的小劍,整個人看起來豐神俊朗,氣質不凡。此時,這名年輕人正負了手,面沉似水地打量著兩位不速之客,眼中精光四射,似乎直欲看到兩人的內心深處。
這人在虛空中飄然而立,雖然足下不著一物,卻穩如磐石,長袖隨風輕揚,直如得道高人。
在他身旁,是一頭形如仙鶴的大鳥,頂生紅冠,毛色潔白無暇,大鳥背上坐著一位美麗的白衫少女,眉目如畫,肌膚勝雪,頭上一對青絲玉鬟高挑著,一條淡黃色長綾隨意地搭在肩頭,在朝陽柔和的輝光映襯下,仙姿綽約,猶如清純的畫中仙子一般。
莫飛與姜流兩人自幼在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鄉下生長,見慣的都是粗手大腳,貌相平庸的村姑,以及面貌灰黑,五指沾泥的莊稼漢子,幾曾見過如此如畫似描的俊美人物,不自覺地咽了一口唾沫。
尤其是姜流,眼楮直勾勾地看著這位「畫中仙子」,眨也不敢眨動一下,一時之間竟有些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