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子琛坐在車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前面紅燈,助理王端一腳剎車踩得似乎有些急,他身子微微頓了一下,從文件中抬頭。
王端透過後視鏡小心的覷了他一眼。
他卻沒有看他,眼楮向遠處,心思卻沒有從剛才的文件里抽出來。
大學城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經營不善,經營部的人提議並購。
自從他從母親手中接過星友後,開店吞店的事情沒少干。整的何緣飛成天直嚷,你能不能讓點兒地方給人家國際大型連鎖,本來c市這地方就被人嫌棄土,再弄得到處都是你家開的土特產,真是一點兒洋氣兒都沒有了。
他說的那叫什麼話。
想到何緣飛,突然間想起了什麼,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他淡淡的開口「去西經。」
「是。」王端公式化的應答。
車子漸漸駛離市中心,西經是新開發區,建築物上良莠不齊,新的建築新潮扎眼,一些待拆建築夾雜其中,帶著一些未建設完畢的雜亂,但是仍然掩蓋不了整個區域顯示出了時尚和活力。
和何緣飛約好的地方就帶著這樣的一股嶄新的氣息,因為不是用餐時間有些門庭冷落。
一進西餐廳,一眼就看見何緣飛一身西裝坐在空蕩蕩的大廳里的位置上,手里拿著一張紙片在那里看著,臉上一臉玩味。
寧子琛走過去,落座的時候居高臨下的掃了那張紙片一眼,上頭娟秀的筆體下面是一串電話號碼。
「誰啊?」寧子琛對著紙片一挑下巴。
何緣飛目光瞟向右前方。
寧子琛順著他的目光跟過去,兩三個女人正在那里聊天,一個長發女人不時目光瞟向這邊。
寧子琛笑了「真難為你,這麼冷清的地方也能搞上**。」
何緣飛眼楮眯了眯「上班的地段這麼荒涼,偶爾有點這樣的小插曲調劑一下也不錯。」
他有點輕度近視,但是卻總是不肯帶眼鏡,細長的眼楮看東西時候總是習慣性的微眯,斂去雙目的精光,卻平添了幾分神秘感,配上他慵懶的笑容,竟然對異性相當有殺傷力。
嘴上說著便宜話,手上卻將紙片折了好幾折,漸漸折的不成樣子,輕輕的放進潔淨而空無一物的煙灰缸里。
「這個點兒約出來吃的什麼飯啊,午飯有點兒早吧。」寧子琛拿過menu,漫不經心的翻著。
「我沒說請你吃飯啊,就請你喝杯咖啡,點餐自理。」何緣飛笑的欠欠的。
寧子琛瞪他。「我缺你那杯咖啡是吧。」
正說著,服務生端上來兩客沙朗牛排。
寧子琛簡直對他無語。「你嘴里還有沒有句準的。」
何緣飛無所謂的笑笑「最近煩心事太多,家里那一攤兒鬧得我頭疼,還好上班能躲清閑,那天突然發現了這麼個地方,安靜不說東西也不錯,也讓你來見識見識。」
「煩心?因為你弟?」
「哎。」何緣飛一聲嘆息,沒否認。緊接著卷起袖子就開始對著牛排磨刀霍霍「我就納了悶了,至于踫到個處、女就激動的以身相許麼,雖然這年頭處兒是比野山參稀少,那也不能被蒙的暈頭轉向吧。他那事兒一看就是人家做的套兒,他愣說那女的是被人脅迫,還給那女的找了份工作,這下子把我爸氣的,真是抄家伙做了他的心都有了。」
「哦?敢情這是唱的救風塵。」寧子琛臉上一臉好事兒的笑意。「那你打算怎麼辦?」
「必然和我爹同一戰線,那混小子被騙財事兒小,這事兒要真是被人坐局我家丟不起那人。」
「按理說你弟弟那浪蕩公子派頭,不應該那麼輕易的折女人手里啊。」
何緣飛笑笑「你別說,那女的看起來還真是小清新,沒半點風塵味兒。氣質上麼……」他從切牛排的動作中抬頭「和你家那位有點兒像。」
寧子琛停下手里的刀叉「你說話還能更不靠譜嗎?」
何緣飛卻笑得有些深意「還沒娶回家這就開始護著兒了,看來你的事兒是板上釘釘了?」
寧子琛叉了一塊牛排慢慢嚼著,沒搭理他。
「對了。」何緣飛開始沒話找話「德國公司那邊有新車要國產了,你要不要來一輛?」
「我發現你們公司一有新車國產你這銷售副總就變成業務員,用得著這麼賣命推銷嗎?」寧子琛笑著揶揄他。
何緣飛不以為意,頗為自戀的解嘲「像我這麼一心為公給國企打工的好員工現在可是不多了,怎麼樣?要不要給句話。」
「拉倒,就你們那兒提車事兒多又加錢的我慪不起。」
「算了吧,我知道你有新目標。」何緣飛眼楮又微微眯了起來「前些日子車展,听說你去問了那輛參展的柯尼塞格的價兒了?」
「我……」寧子琛一句粗口剛發出個開頭的清輔音,強忍著和嘴里的牛排一起咽下去。「誰tm在背後編排我,那玩意兒我前腳兒弄回去,後腳兒我爸就能給拆成廢鐵扔出來。」
何緣飛輕嗤「哪有那麼夸張。」
「c市又不是迪拜,滿眼豪車閃瞎人眼的,那玩意兒擱這扎眼。」他語氣淡淡的「況且也不符合我們家老寧同志的低調作風。」
「低調?」何緣飛掃了他一眼「就憑你的婚事就低調不了,娶誰不好娶袁素錦。好端端的去招惹袁家的人?」
寧子琛听完沒什麼特別的反應,依舊專心的吃著自己的東西。
「我說。」何緣飛略一踟躕,還是開口「車子不喜歡可以換,老婆要換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哦?」寧子琛眉毛一挑。
「別怪兄弟沒提醒你,這事兒你可得考慮清楚,別一時頭腦發熱。」
頭腦發熱?
是不是別人都這麼覺得?都覺得這事兒是寧家吃虧?
殊不知,人家袁家人還不稀罕呢。
他暫停了用餐,捏著叉子在手里把玩,嘴唇一彎,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這樣說似乎也不確切,似乎只有她一個袁家人不稀罕。
眼前似乎又浮現出她倔強的表情。
想起來就頭疼。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一側的額頭。
什麼時候開始她這麼看不上他了。他自己都感到困惑。
小時候,她面對他總是一副怯怯的表情,看他的眼神里帶著一些崇拜,也帶著一些欽羨,喜歡微垂著一張嬰兒肥的小臉,細聲細氣的叫他子琛哥。
似乎他對她的印象也就這些了吧,再多他也記不清了。
畢竟那時候,他對她是不十分關注的。
他那時候的注意力都在另一個袁家人的身上。
他抬眼看了一眼何緣飛。「你好像很不看好這事兒。」他表情依舊淡淡的。
「你結婚,我看不看好有什麼重要的,你自己清楚自己做什麼才是最重要的。」他似乎還想再說什麼,張了張嘴,最後來了句「算了,看你這副不咸不淡的樣子,搞得我上趕著不是買賣一樣,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寧子琛听著他最後一句話「嗤」的一聲笑出來「有勞何公公關心。」
何緣飛被他拿話擺了一道,頓時郁悶,一時無話。半天才開口「周四薛家給老太太做壽,你去麼?」
「是這周四?」寧子琛有點不確定。
「你這種人就是被慣出毛病了,離了秘書不能活。」何緣飛嗤笑。「周四可不是農歷十六麼?」
他沒理會他的嘲笑「去,這事我記著呢。」
「寧子玨也去?」
他略一點頭「應該去吧,他和薛銘玩兒的挺好。你問他干嘛?」
「我這個當哥的成天抓不著我家那情聖的影子,不是說他倆走的近麼,讓他幫忙盯著點,可別再讓何嘯沖干出點什麼驚世駭俗的事兒了,我這心理承受能力是真心不行。要不你給他帶個話也好,你和他自己兄弟,說話方便。」
「你還是自己和他說吧。」他一聲冷哼「我這個當哥的還真就支使不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