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沈岸再次听到「沈詡」兩個字已經是六年以後…
初秋,十一月八號,他人生中永將銘記的日子。
那天天氣不算好,有些陰冷,灰蒙蒙的空氣中還漂著幾絲細雨,畢氏旗下的「詡?舊」畫廊舉辦一年一度的畫展,這次的主題定義為「追憶」。
畫展的時間定在晚上,但畢沈岸在開展前就已經到了畫廊,這是他六年來養成的習慣,無論多忙,到了這一天都會回到畫廊,什麼都不做,獨自在畫廊里呆上一晚上。
因為是畫廊的老板,所以畢沈岸出入畫廊不需要經過安檢那些繁復的手續,只從畫廊的側門走進去,準備越過大廳往地下室走,卻見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孩從他面前跑過,身後有人追著喊她的名字︰「喂…沈絮,你等等我!」
畢沈岸當時站在展廳入口處,听到「沈絮」兩個字瞬間驚窒,眼睜睜看著那道白色身影從眼前飄過,相似的側臉,鼻尖微微向上翹起的弧度,因為那女孩跑得過快,身影摩擦而起的輕風掃過畢沈岸的臉,淺淡的松節油和墨碳相混的氣息撲面襲來,這是長期畫畫才會染上的味道,似曾相似。
「沈絮你個臭丫頭,跑那麼快干什麼!」楊漾在身後追得氣喘吁吁,如此大的叫聲在情調高雅的畫廊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小漾兒,你快點啦,今天vip廳展出a.s的作品!」沈絮跑在前面,總算舍得回頭看楊漾一眼,可就那一眼,嘴角帶笑,眉眼都往下彎,一襲白裙站在人群之中回過頭,整張臉都呈現在畢沈岸面前……
他只覺得整顆心髒都被捏緊,呼吸困難,只听得見額頭突突的脈搏聲…
有個很矯情的詞叫「恍如隔世」…
畢沈岸定在原地,仿佛眼前整幅畫面都停滯,只余那抹白色身影穿過人群,最後消失在電梯里。
「畢總,畢總?…」身後助理alex喊他的名字,畢沈岸回頭,眼光清冷地道︰「剛才從我面前跑過去的女孩,把她的資料查出來給我…」
莫名其妙的命令,助理alex有些回不過神,但畢沈岸又補充了一句︰「另外,把vip展廳今天的攝像頭錄像拷貝一份給我…」語畢,他便刷了門禁卡去了地下室…
而在大廳另一側的柱子後面站著一道高挺的身影,嘴角勾笑,將畢沈岸所有的表情都盡收眼底。
他已經為這場「偶遇」默默策劃了兩年,畢沈岸,當初你怎樣把她從我身旁掠走,錐心之痛,六年後我定會加倍還給你!
傅毅正了正西裝的衣領,眼底閃過陰鷙,十一月八號,這天對他來講,也有特殊意義!
因為限制入場名額,所以「詡?舊」畫展的入場券很難搞到手,楊漾走在展廳里,一路都很興奮。
「喂,沈絮,能不能告訴我,到底誰給了你這兩張入場券?我們院里好多人提前半年就開始在網上搶了,可是依舊搶不到。」
走在前面的沈絮完全不想搭理,兀自看著牆上的畫入迷,可是楊漾興致不減,依舊在喋喋地自我亢奮。
「喂,你說今天有沒有可能踫到畢沈岸真人?」
「畢沈岸是誰?」沈絮被楊漾纏得不耐煩,總算搭理了一句。
「畢沈岸你都不知道?虧你還是美院的學生!」楊漾鄙視了一句,開始興奮地介紹︰「畢沈岸是pollyhouse的當家人。」
「pollyhouse?玻璃房?」
「什麼啊…酒店名字啦,保麗國際,這個總听說過吧!」
「保麗國際?」沈絮突然提高分貝重復這四個字,再回頭眼神驚悚地看著楊漾︰「你是說那個要鏟平我女乃女乃院子的保麗國際?」
「什麼鏟平啊,人家那是合法拆遷,會給你拆遷費的!你看你周圍鄰居都搬空了,而且保麗答應給你的拆遷費也不低吧,就你還霸著那破院子不走,真要當釘子戶啊!」
「誰稀罕他的拆遷費,我就要我的院子,那是女乃女乃留給我的唯一東西,是我的家啊!」沈絮把「家」這個字咬得格外重,聲音又大,惹得身旁好多人都側目蹙眉。
楊漾趕緊止住︰「好了,知道那院子是你的寶貝,不提了,一提你就急…」
沈絮也沒有興致再說下去,瞟了楊漾一眼,徑自往前走,走得有些快,楊漾追不上,只能在身後氣吼吼地喊︰「喂,死丫頭,你走這麼快做什麼?」
「嗯,我沒多少時間看畫展,晚上還有事…」
「又不回宿舍睡?」楊漾總算追上沈絮,拽過她的肩膀不死心的問︰「你每個周末都神秘消失兩天,到底去哪里?」
沈絮眉頭一皺,但一直沉著的臉卻突然笑開,莞爾柔媚地捏著楊漾的臉蛋問︰「小漾兒,想知道?那你把耳朵湊近一點…」
楊漾「嗯嗯嗯」地猛點頭,乖乖將耳朵湊過去,哪知沈絮調皮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不告訴你,憋死你…」隨即咯咯笑著跑開,長裙搖曳,在寬敞明亮的展廳里如一縷輕柔的煙蕩漾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