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倒春寒雪
月亮散發著皎潔的光，沒有星星，冷冷清清，窗上紅色的光影里映出一個影子，是新娘吧，在等著新郎麼。
身後傳來腳步聲，然後停了下來，幽幽傳來聞人的聲音︰「薰琳。」
薰琳也不知道自己在這攬翠軒門口站了多久，掛上微笑，轉過身，說︰「恭喜哥哥，薰琳祝哥哥幸福快樂。」
聞人只是呆呆的看著她，薰琳深深吸了口氣，說︰「哥哥還不快進去，看看我的新嫂嫂。
「薰琳，對不起。」
薰琳說︰「哥哥有什麼對不起我的？今生，我注定只能是你的妹妹了。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的話……如今我得哥哥一心，就已經滿足了。」
「薰琳，我們雖許來生，但今生我的心亦不會變。」聞人說。
薰琳看著聞人，怎麼能夠愛至如此。薰琳踮起腳尖，在聞人的嘴上輕輕烙下一吻，淡淡地說︰「我愛你，聞人。」
轉身，薰琳快步離開，眼淚在月光下，倒像是繁星，閃爍著墜落。
「我倒發現了個秘密。」身後突然出來一個聲音。薰琳嚇得一個踉蹌，後面的人連忙扶住。薰琳自己站穩，低著頭，抹掉臉上的淚痕。
「都看見了，還藏什麼。」文昊說到。
薰琳平靜了下自己的氣息，抬頭看著他問︰「你看見什麼了。」
「據我所知，你們可是親兄妹，你可知通常都管這叫什麼？」文昊反問到。
「誰說我們是親兄妹的。」這幾乎都成為薰琳心中的刺了，踫一下就痛，如果不是有親兄妹的名頭，兩人好歹還有在一起的機會。光是有這個名頭，不說別人，聞人自己就過不去。薰琳氣，不過是個身份，為什麼連爭取一下，想想辦法都不能，就說一切塵埃落定無法改變，來生，誰知道有沒有來生。
「誰都說是，所以，這叫亂‘倫’。」文昊說。
「那又怎樣。」薰琳說。
「你知不知道後果？」文昊問，薰琳不出聲，他又說︰「如若眾人知曉，慕容大人品性不端，上達天听，才嫁出去了公主，就有這等丑聞，龍顏大怒。」
「你不就是皇帝。」薰琳說︰「不用別人說，你自己就知道了，生氣了麼？」
「生氣？我苦苦尋覓的佳人，卻心有所屬，還是我所器重之人。自然是生氣的。」文昊說。
薰琳無奈道︰「那你想怎樣？」
「你雖心有所屬，但注定今生無緣，而你我有月老的姻緣，不如就隨緣吧。」文昊說。
「多謝皇上抬愛，不過，這也不是民女能夠做主的，慕容家與端木家早已定了親了。」薰琳說。
「你不是還有個姐姐嗎？」
薰琳笑笑︰「皇上難道不知，她不過是個丫鬟罷了。」
「那你難道不知，傳言道，她是慕容謙的私生女？」文昊說到。當在禮堂見到薰琳時，文昊就讓人去查了，起初文昊也有些詫異，當初怎麼看，都覺得是一對親得不能再親的姐妹花，怎麼可能是個丫頭。
薰琳心頭一跳，卻不動聲色，說︰「不過是傳聞罷了。至于民女和哥哥，今日之後，再不會有所瓜葛，望皇上寬宏大量，勿要放在心上。」
「你若如此說，我自然也不再提。」文昊說。
「多謝皇上，天色已晚，先行告退了。」薰琳說完就走了。
文昊也沒有多留，回去的路上，腦中卻揮之不去的那紅色天地中的藍，袖中落下的紅淚，刺痛心弦。♀
自聞人成親一日起，薰琳便不再踏出月池居半步，其余倒是像一切恢復了正常，正常的睡覺、吃飯、彈琴、看書……做的都是正常的事。她與清林的婚期也訂下了，就在四月初五，而薰琳現在就像是只等著出嫁一樣。除此之外，薰琳每日傍晚，都會跳舞，卿琳為她準備的舞鞋，正合她的意。
聞人不再來月池居，薰琳倒過了幾天清淨的日子，平平淡淡的，倒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切風平浪靜。漸漸入春，月池居里又開始泛起新綠，假山青石，眼見又是一派好景色。
可是，都說好景不長，來了一次倒春寒，忽的下了場雪，女敕葉凍死了不少。
「井織，去請哥哥來。」薰琳撥弄著琴弦，突然道。
井織去找聞人，薰琳又對卿琳說︰「麻煩姐姐跑一趟了，去端木府請表哥來一趟吧。」
卿琳不解，但見薰琳不想說，也就沒問，去了。
見井織來請，聞人只當是發生什麼事，急匆匆的跑了來「薰琳怎麼了？」
薰琳說︰「我沒事，只是想求哥哥一事。」
「你說。」
「哥哥能否收卿琳為義妹？」薰琳說。
「這是為何？」
薰琳頓了頓，說︰「卿琳與表哥情投意合，卻也因身份之故，無法締結連理。若卿琳能代我嫁給表哥，自然成就一番姻緣。還望哥哥能成全。」
身份之故，聞人自然想到了自己和薰琳，若不是這身份之故……唉，聞人嘆了口氣，道︰「我自然願意成全，只是這事還得父親做主，如今婚期將近，只怕不太好。」
薰琳說︰「我也知道為難，但求哥哥能試試。」
「我盡力吧。」聞人說。
「多謝哥哥。」
這話說完，兩人沒了話語，相顧無言，多少話到嘴邊，幾欲開口，卻不知道怎麼說才好。
「哥哥與嫂嫂可還好？」薰琳問。
「還好。」聞人答。
「薰琳這幾日可還好？」聞人問。
「好。」薰琳答。
薰琳輕輕呼了口氣，說︰「卿琳的事，還望哥哥盡快些，如今不過月余了。」
「嗯，那我先回去了，晚些就去找父親。」聞人說。
送走了聞人，清林也來了，薰琳又將他拉進房間，關了門，誰也不讓進。
「換卿琳嫁給你好不好？」薰琳笑著問。
清林不可置否的笑笑。
「我是說真的，請你，一定要好好對她。也不枉我犧牲讓位了。」薰琳故作輕松地說。
清林嚴肅起來，說︰「你準備怎麼做？」
「無論如何我都會想辦法，讓卿琳名正言順的嫁給你，只要你能給她幸福。」薰琳說。
「薰琳，你……」清林听著有些不對，但薰琳卻沒容他多說，在他耳邊低語幾句，就送了他走。
雪才化，露出一片枯黃，慕容謙忽然來了月池居。
「你就是葉卿琳？」慕容謙端坐在正位上，問。
卿琳答是。
「傳言說你是我的私生女。」慕容謙喝了口茶。
卿琳和薰琳對視一眼，沒有答話。
慕容謙仔細打量了一下卿琳，又說︰「倒真長得有幾分像，我便收你做義女，名字不用改了，改姓慕容也罷了。」
薰琳沒想到這件事情居然那麼簡單的就成了，不過，只要成了就好，忙對卿琳說︰「姐姐，還不快磕頭。」
卿琳有些發愣，依言磕了頭，叫了聲「義父」。
慕容謙看了看薰琳，又看看卿琳，說︰「清兒說傾意于你，求我將你許配給他。」他頓了頓，說︰「重定了婚期，三月二十九。你愛和薰琳在一起，就住在這待嫁吧。」
「是。」卿琳答。這些日子來，一面擔心薰琳，一面又想著清林難過，所謂幸福來得太突然，砸得卿琳有點緩不過神，慕容謙走了都不知道。
緊接著，又來了幾個丫鬟，收拾房間，服侍卿琳。
「薰琳，這是怎麼回事？」卿琳問。
「我也不知道。」薰琳倒是沒有說謊，雖說找了聞人和清林，但是應該沒這麼容易。慕容謙走前對薰琳說，讓兩人都好好呆在月池居，不得外出。
「小姐，大人不在府中，去的時候遇到了老爺，老爺說，讓小姐以後別有事沒事找大人。」井織回來說。
薰琳本來是想問聞人的，現在也是不好辦了。慕容謙這麼說，難不成發現了什麼？還是……
嫁娶的東西，一應都是端木家準備的，也不用這邊忙什麼，薰琳每日就陪著卿琳，試婚服，搗騰頭發。看著卿琳成日粉紅的笑臉，薰琳也高興。
原本的婚期又提前幾日，事事都有些倉促。一陣熱鬧過後，卿琳就要出嫁了。這幾日，薰琳幫著忙上忙下，但問她什麼，她也不說，卿琳決定和薰琳好好談談，不然，自己出嫁了，留薰琳一個人，她是不可能放心的。
「有什麼不放心的，姐姐做了端木家的少夫人，也算是有了身份，辦法就多了，我只等著姐姐來解救我與水火。這里我呆不下去了，等出去，便化了妝，隱于市野，再不和這些人有什麼牽扯了。」薰琳如是說。
卿琳想，這也是辦法，等自己嫁過去，便接薰琳過去，到時候薰琳要出去就容易多了。化妝術，雖然不是易容，無法完全改變，但也能化得讓人認不出來，這樣也就夠了。卿琳無比慶幸，當初自己硬拉著薰琳去學化妝術。
卿琳出嫁了，月池居又變得冷冷清清。薰琳好好想了想，事情應該不是那麼簡單的，一場倒春寒過去了，薰琳心里卻還是有些涼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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