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還衣裙整潔悠閑圍觀的貴族小姐們哪曾見過這樣的陣勢,頓時嚇得個個花容失色,驚聲尖叫,慌忙躲避,一眾丫鬟婆子們忙不迭地驚恐逃避,紀國公府的大門口頓時亂成一團。♀有膽小的被嚇得失聲哭泣,更有甚者,竟然被嚇得就地暈死了過去。
郝連楚楚縱馬奔進了紀國公府的前院三四丈遠,這才用力拉住韁繩勒住了馬,冷眼瞧著大門口狼狽不堪的小姐丫鬟們,她譏誚地揚起唇畔。挑唆長公主與陸小世子賽馬去受辱送死,她們這群詭心暗藏的千金小姐們就在這等著看好戲,哼,她郝連楚楚的好戲可從來都不是免費的!
這一變化不過在電光火石間,令陸子熙一時反應不過來。他剛剛還騎馬跑在前頭,以為這場賭約必勝,正在心中舒了口氣,哪曾料到,郝連楚楚騎著馬突然像發了瘋一樣,如一陣疾風般從他身邊刮過,迅速將他甩在了後面。驚怒交加中,他來不及反應,眼睜睜看著那個少女竟然囂張狂妄地直接驅馬奔進了紀國公府的大門,將大門口圍觀的貴族小姐丫鬟婆子們個個嚇得魂飛魄散尖聲驚叫哭泣著落荒而逃!
「吁!」陸子熙厲喝一聲,鐵青著臉勒住韁繩,座下駿馬揚起前蹄嘶鳴一聲,在原地轉了個圈,停了下來。
他冷眼看著紀國公府大門口的混亂,眼中有不甘的熊熊怒火在燃燒。
他的腦中,只來斷回旋著這樣一句話︰他輸了,他竟然輸了,輸給了那個粗鄙蠻橫的女子!輸了,就得依照賭約,被迫讓父親去向皇上提親求賜婚娶那個女子!若是他敢毀約不從,她便會利用強權,讓他紀國公府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淪為他人的笑柄,遭受他人的踐踏!
陸子熙的貼身隨衛冷羽迎了上來,皺著眉喚了聲︰「世子爺。」
他雖然沒有跟在陸子熙身邊,也听說了陸子熙和郝連楚楚立下新賭約賽馬一事,心中默默替這位生性驕傲眼高于頂的主子叫屈。像郝連楚楚那樣的女子,根本不適合當妻子,別說是主子,就算是他也瞧不上。
陸子熙沒有說話,一臉冷漠地自馬上躍下來,將韁繩遞給了他。
郝連雲璨和葉離等人剛才騎馬趕到,他雖然剛才一直在後面,這里的情景他卻是看得一清二楚,當下大笑著翻身下馬,故意對陸子熙拱手道︰「恭喜陸小世子,賀喜陸小世子,很快就要成為十九長公主的駿馬爺,若是國公爺知道世子爺的婚事終于解決,想必一定會非常開心。♀」
陸子熙清楚地看見他眼中的幸災樂禍,漸漸回過神來,心下頓時煩躁不堪,只冷冷看了他一眼,轉身大步走向紀國公府的大門。
郝連雲璨也不生氣,神情中充滿了得意。雖然他並不贊成小姑姑嫁給陸子熙,但能讓目中無人的陸小世子吃大憋,有苦說不出,也是一件令他身心暢快的開心事。
到了門口,陸子熙的腳步略停了一停,掃了眼門口的小姐丫鬟們,見她們雖然個個花容失色,狼狽不堪,卻並沒有人真正受傷,當下只淡淡吩咐了冷羽一句︰「你速去將府里的女大夫招來給各位小姐們看傷。」便快步離開。
相較其他小姐們,林雨詩最是幸運,在郝連楚楚騎馬沖過來的時候,她的兩個機靈大丫鬟竹葉和棋香迅速將她拉到了離大門較遠的地方,躲開了這場劫難。在林家小姐中,就屬林雨詩才貌最為出眾,地位也最為尊貴,最受林皇後的喜愛,因此竹葉和竹心就算是拼卻自己的一條小命,也不敢讓她受丁點損傷。除了受了點驚嚇,林雨詩發髻衣衫整潔完好,並不像其他小姐那般狼狽。
只是,當看到她心心念念的意中人冷漠地自眼前走過,望也沒望她一眼,林雨詩的眼中難免劃過一絲失落與傷心。
林三小姐林雨涵比較慘,在剛才的混亂中,被擠得發髻散亂,衣衫凌亂,一定下神來,她就氣得火冒三丈,瞧見在家中向來比她受寵愛的大姐林雨詩被丫頭護得好好的,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凌亂,依然美麗優雅如天宮仙子,她就牙齒泛酸,妒羨地看了她一眼,轉頭將自己的兩個大丫頭一人賞了兩巴掌。
「你們作死嗎?出了事,不知道護著主子,光知道自己逃命,本小姐要你們這些無情無義的下賤胚子有什麼用!還不如一齊發賣了干淨!」
茉雲和茉燕挨了兩巴掌,臉上火辣辣的疼,也不敢吭聲,低眉順眼替她整理頭發和衣裙。
見陸子熙進了紀國公府,郝連雲璨轉了轉眼珠子,向葉離等人大手一揮︰「走,我們也一起進去看看。」話音未落,他已率先大步走了過去,無視掉門口那群慌亂向他行禮的鶯鶯燕燕們,他直接走了進去。
他是怕鬧了這麼一出,紀國公府的人讓郝連楚楚吃虧,因此特意跟進去想法替她解圍。♀
「長公主,听說您之前和世子爺賽馬從馬上摔了下來,身上可有受傷?奴婢剛才得知您不小心從馬上摔了下來,差點擔心死了。」
郝連楚楚剛剛從馬上跳下來,一名身穿藍衣打扮得比小姐還要出眾的丫鬟立刻迎了上來,伸手輕輕攙扶住了她,一臉關切地問道。
郝連楚楚只打量了她一眼,便知道,這個丫鬟是她這個身體原主身邊的大丫鬟紫心,這次她只帶了這一個丫鬟前來國公府赴約。
只是,敏銳的直覺和眼光卻讓她瞧出,眼前這個紫心雖然神情和話語中對她表現得非常關心,但她眼底卻根本沒有真正的關心,反而閃過一道細微的驚詫,漠然和復雜之色。若是細細品味,還能發現其中夾雜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厭惡和不耐。
這是個擅長作戲,狡辯,假惺惺,沒有絲毫忠心可言的丫鬟,或者還居心不良。
只一眼,郝連楚楚便在心中給這個紫心下了定論。
她不動聲色推開她攙扶的手,目光望向大步走進來,卻看也沒看她,就與她擦肩而過快步離開的陸子熙,淡淡說道︰「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紫心也不以為意,悄悄瞥了眼被丫鬟婆子們扶進來的面上或驚或怨或怒的諸位貴族小姐們,她目光閃了閃,噘著嘴埋怨道︰「長公主,您與世子爺比賽就比賽,怎麼能這麼莽撞,騎馬向小姐們沖撞過來呢?這要是太後娘娘知道了,定然又要責怪您了。」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夠傳入在場所有小姐們的耳中。
小姐們頓時個個眼露怨怒之色,朝郝連楚楚惡狠狠瞪過來。
郝連楚楚哦了一聲,盯著紫心看了一眼,漫不經心地問道︰「那你說,我該怎麼做?」
紫心對她眼底流露的冷光渾然不覺,听她這麼一問,立即接道︰「她們都是各大世家在朝官員府里的千金大小姐,身份尊貴,您這般不管不顧,蠻橫無禮地沖撞了她們,當然要給她們賠禮道歉了。」
她張口便說自家主子「不管不顧,蠻橫無禮」,還要自家主子給別人道歉,且說這番話時神情平靜,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語底隱隱有一絲不滿,仿佛嫌棄自家主子給她丟臉了一樣。
郝連楚楚眼底冷光更盛,心中冷嗤︰這個紫心還真是膽大的很,連主子都敢管教了,也不知道那位從馬上摔死的原長公主是怎麼管教丫鬟的!
那紫心似是見自家主子听了她的這番話依然無動于衷,不由有些著急,竟然伸手推了她一把,催促道︰「您快去給她們道歉啊!奴婢要您這麼做,完全是為您好,那些小姐們的家族中都有人在朝為官,若是他們因為這件事情震怒,在朝堂上向皇上投訴彈劾您,不但您的臉上蒙羞,皇上和太後也會跟著臉面受損啊!」
好一個伶牙俐齒巧言善語的小丫頭!這番話听在外人耳朵里,像是在苦口婆心地勸誡她,為她好,但實際上,卻是在巧妙地推波助瀾,激發小姐們心中憋著的怒火,暗中慫恿著她們來找郝連楚楚的麻煩。
喏,你們別怕她是身份地位都尊貴的長公主,你們家族中可都有人在朝為高官呢,只要你們聯合起來一狀告到皇上那里,皇上就算再寵愛這個妹妹,也迫不住你們的壓力處罰她的,所以你們都不要害怕,盡管來找她麻煩吧。
而且,這不怕死的奴才竟然還敢推她,催促她,拿話逼她向別人低頭!真當她郝連楚楚是傻子,看不出來嗎!
真是欠收拾!
郝連楚楚眯了眯眼,捏緊了手中的馬鞭。若不是她還想看看這群小姐們的態度和反應,她現在就想狠狠抽她幾鞭。
果然,紫心話音一落,眾小姐中立即有人聲音尖刻地笑道︰「身為主子,竟然還沒有身邊的丫鬟懂事,真是丟人現眼。」
又有一人語氣不善地指桑罵槐︰「今天真是出門沒看黃歷,好不容易出趟門玩兒,卻遭來此等飛來橫禍,真是遇到災星了,喝口水都能被噎死。」
另一名身材嬌小的小姐形狀最慘,她原本也心怡陸子熙,今日特意隆重打扮了一番,以求得陸子熙一瞥,卻哪里知道,被心上人瞧去了此生最為狼狽的一面,心中怨恨之極,因此說話也是最不客氣︰「你們再慘也沒我慘,本小姐向來心慈,連只螞蟻都舍不得踩死的,走路站立都是規規矩矩,卻不知道哪里跑來一只瘋狗,非要沖著本小姐撲來,弄成現在這副狼狽樣,真是說有多倒霉就有多倒霉。」
她這是惡毒地將郝連楚楚比作瘋狗了。
郝連雲璨剛好走了進來,听見她們這樣明譏暗罵郝連楚楚,頓時心火大起,剛要出聲喝斥,卻接到郝連楚楚投過來的制止的目光,他一愣,想到小姑姑定然是有了懲治這些沒有尊卑之分,口舌毒惡的小姐們,立即閉了嘴,忿忿走到郝連楚楚身邊,怒目瞪著她們。
陸朝語心中對郝連楚楚也有怨氣,可她自小接受的紀國公府里良好的素質教養讓她很好的掩去了心中的怒火,再說,作為東道主的她,在自己的賞花會上出了這樣的事情,若是不能好好處理,傳出去了,她也會遭到別人的恥笑。听聞有人對郝連楚楚出言相譏,七皇子殿下又怒氣騰騰立在郝連楚楚身邊,她心思一轉,便帶上笑臉,反而對那些小姐們賠禮勸慰道︰「今兒這事都怪我,若不是我慫恿著姐妹們到這大門口來看大哥和長公主賽馬,也不至于出這樣的事情,害得你們這樣狼狽。我府中的女大夫已經在那邊候著了,若你們不嫌棄,可先過去讓她們給你們看看傷,包扎一下,順便在廂房重新梳妝整理一般。等散會後我會備好禮品送到各位的府中,向你們賠罪。」
頓了頓,她看了郝連楚楚一眼,又道︰「長公主殿下雖然向來大方豪爽,卻也不是那魯莽之人,必是座下馬兒不听話,才失了控,沖撞了大家,請大家不要再責怪長公主,以免傷了姐妹之間的和氣。」
她這番話說得極是巧妙,極是熨貼人心,許多剛才還怒氣沖沖的小姐們頓時散了火氣,連郝連雲璨都不由在心中暗暗贊賞這位陸家五小姐會說話。
可是,卻有一個人例外,她不但沒有因陸朝語的一番話消氣,反而怒氣更甚,這人便是林家三小姐林雨涵。在外人眼里,林家小姐們素來與郝連楚楚交好,尤其是林雨詩和林雨涵。可她們是不是真的與郝連楚楚交好,就只有她們自己心中明白了。
卻見林雨涵一把推開攙著她的茉雲,盯著郝連楚楚冷笑道︰「長公主,我和姐姐向來把你當成好姐妹看待,有什麼好東西都是先緊著你,今兒姐姐本來身體略有不適,可知道你也要來,怕你孤單,所以便與我一起前來陪你。你倒好,竟然用這樣的方式還回報我們!」
好姐妹?郝連楚楚細細品味著這個詞,目光落在林雨涵那張憤恨的俏臉上,明眸中閃過一道譏誚。
好姐妹?若真是好姐妹,她們怎麼會語意相激,慫恿著這個身體的原主與陸子熙去賽馬,致使她墜馬而死?若真是好姐妹,她們怎麼會經常教唆著原主干壞事,她們就在旁邊裝無辜?若真是好姐妹,她們怎麼會當面姐姐妹妹叫得親熱,轉過身就說她的壞話抹黑她?
原主記憶中有關這對林家姐妹的信息在腦海中浮起,郝連楚楚的目光仿佛罩上了一層寒霜。林雨涵本來還想說什麼,忽然接觸到她的目光,張了張嘴,剛要出口的話倏地咽了回去,竟僵在了那里。l3l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