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寂雲昨日才回來,雖然他的名聲當年盛極一時,但時間久了,總有些人會忘記。♀
他以目光打量這個屹立了數百年的龐大門派,神情中可見一絲懷念。
但他的視線很快就移回了下方,廣場上的數百名弟子站得整整齊齊,他們每個人都是蓮山劍派精挑細選出來的弟子,自身必有其出眾之處才會站在這里。
而日後,蓮山劍派也將由他們支撐,繼續今日的輝煌。
曲寂雲音調清冷,語速不急不緩,慢慢道︰「今日站在這里的,都是我派的精英,你們或許見過我、或許知道我、或許從不知道我,但這不要緊,只是你們今後都要記好,蓮山劍派的未來將要交到我的手上,若有不服,盡管來戰!——但是,若有人因此做出危害門派之事!」
他忽地震袖一揮,數道無形劍氣飛射而出,「便如此石!」
說罷,他便化為一道白影,倏然遠去。
這時眾人方才听到轟隆一聲,那塊立在校武場不知多少年的「無字石碑」竟然……碎成了渣渣……
灰塵滾滾,眾人皆掩面退出數步,原本有所微詞之人也是瞬間噤聲。
不知多久,才有人驚呼道︰「他竟然把‘無字石碑’弄碎了!」
殷萌萌眼神悠長道︰「……‘無字石碑’?那玩意早不知道碎過多少次了!」
少年版大師兄不知玩過多少次一劍碎大石了,掌門換石頭換的心力交瘁!
至于這次——大師兄走的那麼快,是怕粘、到、灰、塵、吧!不然把劍氣控制的那麼恰到好處做什麼!
大師兄你真是把那本《教你具備一代高手風範守則》,別名《裝x守則》,運用的爐火純青!
給貢獻出這本書的二師兄點贊!
覃卓空不懂三師姐那糾結復雜的眼神,單純懵懂道︰「怎麼今天殷師兄沒來找麻煩?」
殷萌萌瞥了殷淨輪一眼,嗤道︰「他?他要是有那個膽子,今天你看到的就是他的墓碑了!」
覃卓空認真反思,他以後是不是可以橫著走了?
殷萌萌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秉持著「看你現在這麼辛苦,我們當年也就值了」的思想,果斷偏開頭,不去提醒他。
廣場上的熱鬧過去後,掌門就派了人來收拾殘局,然後換上了一塊新的「無字石碑」以「勉勵」後來人。
真相是︰這破石碑早不知道換過多少個了!
蓮山劍派的「定影萍」是個十分奇妙的地方,此處背對懸崖崖壁而建,綠草如茵,只是有些過分陰涼。
白日里,這里風景秀美,環境優雅,使不少弟子趨之若鶩;但是一到夜里,這「定影萍」就會變成一個鬼谷,夜半時分常常會有幽藍色的鬼火、神秘的哀嚎出現,是以久而久之,除了把守打掃的弟子,很少再有人來這里了。
今夜月光明亮,連一到晚上就陰森森的「定影萍」都有了些光亮。
守夜的弟子打了個哈欠,和身旁人道︰「我們在這里守了這麼久,怎麼從未看到過鬼火,听到過慘叫聲呢?」
他身旁人翻了個白眼,懶懶道︰「等你真見到了,就不是現在的表情了!」
按照那守夜弟子的性格,此刻定該回嘴才是,可這人等了片刻也沒等到回答,覺得不對才回頭看去,這才發現那守夜弟子這會兒正大張著嘴巴,顫巍巍地指著東邊,那邊隱隱地能夠看到幾朵幽藍色的火光慢慢向這邊飄來。
而東邊的一塊巨石之後,正藏著殷萌萌和覃卓空二人,她二人這會兒正一人拿著一個密封的油紙包裹對著空氣撒來撒去。
殷萌萌抱怨道︰「十年前我們師姐弟幾個就是每人一天一輪地來這里撒磷粉,替大師兄追夏小晴打掩護,誰知到夏、小、晴那個愛慕虛榮的女人——」
她說到這里的時候簡直是咬牙切齒,「竟然一听到大師兄自廢武功,就馬上嫁給了蒼擎天那個白痴。」
覃卓空少年很沉默,十年前的時候他還是個不懂事的小屁孩呢,對他們的事一點也不了解,當然不會亂說話。
殷萌萌不在意他說不說話,似乎她把他拽來目的就是陪她說話的,順便科普一下「大師兄當年沒少讓他們做過的蠢事」。♀
覃卓空想到這一點,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很可憐……
當然,他現在還不知道什麼叫做→_→豬一樣的隊友。
殷萌萌還在碎碎念,神情可見的十分暴躁︰「今天下午夏小晴那個女人讓人捎來一句話,大師兄竟然什麼也不說的就答應見她一面,還讓我來當苦力,真是夠了!」
覃卓空見識過她極端暴力的那一面後,生怕她這個時候沖出去砍了夏小晴,忙安撫道︰「三師姐,大師兄絕對不是那種吃回頭草的人,他現在肯定是有仇報仇有怨抱怨呢!」
——不得不說,少年你又一次發現了真相。
就在「定影萍」深處的「泛波亭」上,正站著一男一女兩個人影。
女子梳著婦人髻,一身蒼藍色的長裙,看上去美麗柔弱,她眼波盈盈,正痴痴地凝視著面前的男子。
而那男子雙手負于身後,臉色冰冷,眼神也十分不善。
這兩人正是夏小晴和曲寂雲。
夏小晴道︰「師兄……」
曲寂雲不耐地打斷她︰「你有什麼話直說好了,不要磨磨蹭蹭的。」
夏小晴早就知道他的脾氣,是以听到這話也不生氣,繼續道︰「你知道我當年不是自願嫁給他的,我心里的人一直都是師兄——」
曲寂雲深黑的眼瞳凝視著她,淡淡道︰「不論你現在說什麼,我都不可能和一個已經嫁給別人的女人在一起了。」
夏小晴急切道︰「你、你難道就不能帶我走麼?」
曲寂雲的表情終于有了變化,愕然地看著她,低斥道︰「帶著別人的妻子私奔,我曲寂雲還沒有無恥到這個地步。」
夏小晴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眼淚一下子就從頰邊滾落,哽咽道︰「師兄,你別生氣,我、我只是……」
曲寂雲看她的樣子,也不由想到當年那些美好的日子,心里不由一軟,也放緩了語氣,道︰「師妹,當年的事你就忘了吧,我已經放下,你也放下吧。」
夏小晴擦擦眼淚,喃喃道︰「你都放下了,那你為什麼還來見我?」
曲寂雲道︰「為了雪恥。」
夏小晴不解,但知道曲寂雲說的不是她。
曲寂雲沒有解釋,只讓她回去,道︰「萌萌在外面,她會送你回去。」
夏小晴哪里敢去找殷萌萌,自己悄悄的來,悄悄的走了。
她走了很久,曲寂雲還站在原地,不出聲也不動,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有一個人自陰影後走出,此人一身黑衣,眼神死寂,手中還拿著一柄劍,劍身寒光閃爍。
曲寂雲冷笑︰「你終于出來了,蒼擎天。」
蒼擎天握劍的雙手青筋凸出,額角也繃緊,一字字道︰「曲、寂、雲,你既然走了,為什麼還要回來?」
曲寂雲冷嘲道:「我若說我回來是專為了羞辱你,你信不信?」
蒼擎天怒吼一聲︰「曲寂雲,你這個無恥之徒!」
曲寂雲瞪過去一眼,悠悠道︰「你說我是什麼?你信不信明日一早我就把你扒光了吊在廣場上!」
蒼擎天身體一顫,顯然是有過相似的被教訓過的經歷,但他還是鼓起勇氣反駁回去道︰「你還想把我吊在廣場上!有本事你把我掛在蓮山殿上吹一晚上風啊!」
曲寂雲手掌攥了攥,勾唇笑道︰「既然你這麼喜歡,我不成全你就太不近人情了。」
蒼擎天恍然大悟道︰「你果然早就想對我出手,好獨佔小師妹!」
曲寂雲︰「……」這麼多年過去,他的被害妄想癥怎麼還是這麼嚴重!
——大師兄表示自己手癢很久了!
拔劍、狠抽之!
「嗷嗚——」
守夜弟子嚇的一激靈,緊緊抱住身邊人的大腿,哭道︰「我的媽呀,慘叫聲出現了,是鬼、是鬼吧!」
被他抱住的人狠命翻了個白眼,「放心,鬼不會吃了你的。」
守夜弟子慘叫道︰「為什麼?」
同伴︰「因為你比鬼叫的害慘,說不定會以為你是他們同伴呢。」
守夜弟子︰「這種時候你就不能抒發一下同門情誼,說一句‘別怕,有我’麼!」
同伴︰「看——有白衣女(大霧)鬼——」指著他背後。
守夜弟子︰「你騙鬼呢!」說著就轉過了頭——
臥槽那是什麼!嚇尿了好麼!
遠處一道白影恍恍惚惚左右在亭台樓宇間飛蕩,還可听見尖銳的慘嚎聲。
曲寂雲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看到,還被人當成了女鬼,他手里拎著被點了穴,渾身僵硬,口中還不斷慘呼的蒼擎天,飛向蓮山殿。
蓮山殿是蓮山劍派最宏偉的建築,每天清晨,太陽升起的時候,蓮山殿的頂部就像是披上了一層金鱗,閃耀非常,極其吸引女弟子們的目光。
這天清晨,有不少弟子照例望了一眼蓮山殿,「咦,那上面好像多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是以蓮山殿周圍一大早就圍了一大群弟子,這一下大家都看清了蓮山殿頂部的是什麼奇怪的東西。
那竟然是一個人!
那竟然是掌門的大弟子蒼擎天!
只見他身上滿是露水,雙膝盤坐于飛檐之上,稍微動上一動,只怕就會摔下來。
這時一個弟子驚呼道︰「我昨晚看到一個白色的鬼影從‘定影萍’飛出來,就是往蓮山殿這邊來的!」
有弟子附和道︰「我也看到了,而且‘定影萍’那邊還有鬼火和嚎叫聲。」
大家都在討論這件事,卻沒有一個人出手助他下來,這倒也不是他們不想幫忙,只是大家都知道,蓮山殿的頂部是冰玉琉璃瓦鋪成的,蒼擎天摔上一下最多只是躺幾個月,可這冰玉琉璃瓦脆弱至極,若非輕功絕頂,沒人敢隨便上去一試。
就在這時,夏小晴匆匆而來,還帶著一個身披藏青色外袍的俊美男子。
這人似笑非笑地向上瞥了一眼,朗聲道︰「大家讓一讓、讓一讓。」
夏小晴匆匆道︰「孟朗師兄,麻煩你把擎天帶下來了。」
孟朗灑然一笑︰「師妹放心,這點事我還辦得到的。」
語罷,他腳尖一點,人已扶搖而起,輕飄飄地落在了蒼擎天身邊,他微微一笑,抬手就撈起了他的人,正要說話,就看到蒼擎天因為驚恐而抽搐的臉部肌肉。
他暗道一聲不妙,就感覺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
跐溜一下就滑了下去——
孟朗苦笑︰曲寂雲要整的人果然不是那麼好救的,失策了。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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