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一向是蓮山劍派的禁地,往日里也沒有人往這邊來,因為每個人都知道後山關押著一個曾將江湖攪得腥風血雨的魔頭。♀
但關于此人的真相,卻永遠被掩埋在上一代人心中。
這一日清晨,按例把守通往後山小徑的弟子少見的迎來了一個要到後山去的人。
此人一身雪白,面容冷漠,周身都縈繞著一股冷傲之氣。
把守後山的弟子一向是三日一輪,每次都由一入門多年的師叔帶隊。
年輕的弟子看到來人,一個個都張大嘴巴,顯然為其容色所攝,帶隊的師叔抽抽嘴角,默默咽下一口血,想當年他們不也是這樣,如今……什麼幻想都沒了。
他帶頭向此人執了一禮,「見過大師兄!」
眾弟子紛紛上前隨他執禮,「見過師叔!」
曲寂雲輕輕頷首,道︰「許久不見了,明晨。」
明晨微笑道︰「我自是曉得師兄今日會來的,昨日听說師兄回來,我們如今都安心多了。」
曲寂雲唇邊也露出一絲笑意,道︰「不論發生何事,你們自管如平時一般就好,天塌下來也還有我們頂著呢。」
明晨附和道︰「自然如此,師兄可是要進山?」
曲寂雲點頭,自懷中取出一塊白玉雕成的精致玉牌。眾弟子一見,便讓開一條路。
曲寂雲也不再停留,信步向前,身影漸漸隱沒蒼翠樹影之間。
待他身影不見之後,有些弟子大著膽子上前問道︰「師叔,這位大師兄我們怎的從未見過,可與我們說說嗎?」
明晨高深莫測地笑道︰「這位大師兄你們或許沒听過,但你們總該曉得十年前與劍神秦之川決戰青峰山的曲寂雲吧。」
眾弟子皆是大張著嘴巴,不可置信的看著明晨,一人嗑嗑巴巴道︰「難道那位師叔就是……」他吞吞口水,「曲寂雲!」
明晨嘆道︰「當年一戰,他也不過十七歲罷了,與你們差不多大,當時能夠憑一己之力扳回劣勢……」不過他又笑了笑,「可見此人天資縱橫,我輩無人能及。」
又有人道︰「可我听說他已經自廢武功了。」
明晨道︰「的確如此,當年決戰前便已約好‘若秦之川勝,則曲寂雲自廢武功,魔教之勢不可擋;若曲寂雲勝,則為中原武林贏來七年的時間’,結果是大師兄勝了秦之川,可秦之川也在劍道上勝了大師兄,可笑魔教以為就算不勝,也可廢了大師兄,七年後卷土重來,便再無敵手!可他們哪會料到大師兄竟然破而後立,武功定是要更上一層樓了。」
眾弟子面面相覷,相顧無言。
明晨好笑地搖搖頭,「你們莫要想的太多,可看到他手中方才拿的那個牌子了,那就是‘掌教御令’,很快你們就要叫他掌教大師兄了!」
蒼翠的林木間一條小徑若隱若現,放眼望去,視線都被阻擋在這一片樹海之中,小徑上盡是細女敕的草葉,一顆顆露珠圓滾滾地趴在上面。
但是一轉眼就見一雙雪白的靴子踏在上面,一顆顆露珠滾滾而落。
曲寂雲一步步向前走去,他的神情冰冷,視線向前,空茫茫的不知看向哪里。
再往前行數十步,視線瞬間開朗,成片的竹林包圍著小徑,隱隱可以听到哄隆隆的水聲沖擊著。
果然再向前去,就看到了一個巨大的瀑布,其下還形成了一片水潭,尤其清澈,幾可看到潭底,不過曲寂雲年幼時曾在這潭中溺過水,自然曉得看似清澈見底之物,亦有深不可測之嫌。
曲寂雲到這里來,面對著瀑布慢慢道︰「我回來了。」
其內無人應答。
曲寂雲毫不在意地自言自語道︰「答應你的事我已做到,今後我不會再來了,你好自為之。」
說罷,他便轉身離開,沒有任何留戀之意。
就在他轉身離開的一瞬,瀑布後的山洞中,一個身材健壯的男人睜開眼楮,若此處還有旁人,只怕會因這兩人的相似驚呼出聲,眉眼嘴唇、神情模樣,都相似到了極點,唯一不同的,就只有那雙眼楮!
男人的眼楮殘忍冷酷,幾乎不見一絲溫情;而曲寂雲卻只是一座休眠的火山,隨時有爆發的可能。♀
男人站起身,環顧了這個住了二十年的地方一眼。
辰時未至,廣場上許多弟子,他們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一板一眼地像往日一樣練劍,鑒于大師兄昨日的凶殘表現,大家還是很听話地沒有離開廣場。
覃卓空站的位置已經由後方調到了最前面,現在他左手邊是厲天星,右手邊是一個不知名的女孩子,長得倒是很有幾分姿色。
厲天星左手邊是殷萌萌,她神色緊張,左手提著劍,嘴里反復念叨著些奇奇怪怪的話。
另外一反常態的是,沉默寡言的厲天星竟然就站在殷萌萌身邊說話。
現在他正安慰著抓狂的殷萌萌,「師妹,十年前你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
殷萌萌語速飛快地打斷他︰「我又不是抖m,當然是少挨抽比較好!」
厲天星一臉慘不忍睹的表情,「二師兄早就說過,你去和大師兄說,他不會再抽你臉的!」
殷萌萌嚶嚶嚶︰「你以為我沒試過麼!每次還沒說完就被抽飛了,躲都不敢躲!」
厲天星︰「……」這種可能性還真大……
殷萌萌兩眼淚汪汪︰「tat……」
厲天星又安慰道︰「多半是大師兄已經知道你想說什麼了吧。」他抽抽嘴角,默默把「大師兄只是見你說話吞吞吐吐,十分不耐」的話咽了回去。
因為曲寂雲是個做事十分隨性的人,他做的事有時看上去十分有深意,其實不過是一時興起隨意而為罷了。
然而他能夠如此,正是因為——拳頭大!
因為拳頭夠大,所以才不懼任何陰謀詭計、正面挑釁——不爽揍你就可以了!
所以曲寂雲很少去思考些復雜的事情,受他的影響,他們師兄妹幾個也都是這樣。
覃卓空在一旁听得心里癢癢,不由插嘴道︰「我倒覺得並非如此,大師兄一看就是十分簡單的人,他多半是覺得三師姐你說話吞吞吐吐,不耐煩了罷!」
厲天星頓時就在心里給小師弟點了一串贊,然後又點了一排蠟燭……
你以為他為什麼不說出真相?
→_→因為三師姐殷萌萌是個暴力女!
平時不點著她的爆點就是個軟妹子,一旦暴走就會進入「無敵」狀態,就是攻擊打在她身上都會變成「miss」的情況!
二師兄鄭問道都拿她沒辦法!
要不怎麼說肅斂長老一家子都是變態!
厲天星悄悄投了個「你自求多福」的眼神過去。
果然,只見殷萌萌一瞬間雙眼呆滯,被覃卓空少年的會心一擊打擊的血槽瞬空,然後爆了seed……
她一邊嚶嚶嚶地甩著眼淚,以無敵神速抽出長劍,只見劍光一閃,既不花哨也不絢麗,但這一劍之風華,幾可躋身絕頂高手之列!
這一劍,誰都不會認為覃卓空能躲過去,超一流高手和一流高手的距離就差在這里!
當然這一劍的分寸,殷萌萌還是把握的好的。
覃卓空看到這一劍的瞬間就明白了方才四師兄為什麼同情地瞅了他一眼……尼瑪不帶這麼欺負師弟的!
但是當這一劍刺到他面前時,他方才所有的雜念都一瞬清空,進入了一種無我無物的空茫狀態,身體在意志之前已經作出了反應,自然而然地出劍格擋、出劍反擊。
不說殷萌萌未出全力,單是能擋住這一劍,並且反擊,就可窺到曲寂雲昨日為何代師收徒了,此子的出眾之處,就在于他是天生的習劍之人!
他這兩劍早已驚醒了暴走中的殷萌萌,她目光一閃,就減弱了劍勢,出劍的角度反而刁鑽起來,覃卓空果然一一應來。
這兩人出劍越來越快,殷萌萌一點一點引導著他,便愈加心驚,此子只要稍加雕琢,來日成就絕不下于他們幾個師兄師姐!
恐怕當初肅淵長老沒有馬上收下他,正是出著磨練之意。
不過如今落在大師兄手里,自然磨練……更加艱辛多變!
這兩人一人喂招一人接招,早已不再注意周遭,就連曲寂雲站在了身邊都未察覺。
厲天星眼觀鼻鼻觀心當作沒看到。
這位大爺真是賣隊友的好伙伴!
曲寂雲在旁看了一會兒,忽地伸出手,這雙手潔白如玉,根根縴長,似慢實快地插入兩人之間,食指中指輕輕張合,兩柄劍就同時落入其中,這一手之巧妙,在場之人竟無一人能夠看懂。
殷萌萌和覃卓空對視一眼,竟生出一種惺惺相惜之感——又要挨抽了tat!
曲寂雲相當無語地看了他們一眼,甩袖轉身,身形閃動,人已立于高台之上。
殷萌萌雖然不解,還是迅速地站好。
覃卓空倒是有些明白,他看了眼殷萌萌,思襯道,多半是大師兄對三師姐的進步很滿意了。
他收劍渡回原位,右手邊還是剛剛的那個女孩子,她一直低著頭,看上去一點存在感都沒有。
曲寂雲在高台之上,眼眸黑亮,語調毫無波動︰「陳小米何在?」
覃卓空身旁的少女默然出列,輕聲道︰「我在這。」
曲寂雲︰「……」
覃卓空︰糟!該不會她聲音太小大師兄沒听清吧!
——孩子你真相了!
曲寂雲不但沒听清她說什麼,還差點沒看到她這個人,存在感這麼弱,難怪能在追殺下完好無損的來到蓮山劍派。
他沒在意陳小米回答什麼,繼續道︰「今後你就是我蓮山劍派的弟子了,退下吧。」
陳小米原本原本沒什麼波動的表情一瞬間變了數變,最終化為兩行清淚滾滾而落。
她鄭重地跪下向曲寂雲一叩首,起身回到覃卓空身邊,抹了抹淚水。
劍神秦之川雖然聲名大震,但是對蓮山劍派而言,卻失去了一個絕頂天才,門派未來的支柱,是以整個蓮山劍派都十分不喜與秦之川有關的東西,就是秦之川的劍譜擺在他們面前,也沒有人會去動它一動。
別的不說,蓮山劍派最有名的不是劍法,而是風骨,「風骨為劍,我自長笑當空」正是蓮山劍派的劍意精髓。
是以陳小米才會決意拜入蓮山劍派。
可是蓮山劍派願不願意收下她這個麻煩還要另說。
今日曲寂雲既然做主留下陳小米,自然也再不會有人覺得她是個麻煩。l3l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