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光等人瞧著魏洪離開,不但沒有感到如釋重負,心頭那塊大石反而壓得更重了。確定無疑,果真是朝廷買通雁門三英來追殺自己的,這結果仿佛就是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久久都走之不出。
陳世德笑道︰「你們是不是趕緊乖乖束手就擒呢?倒省去我一番功夫!」冰玉當先發問︰「你這個官員!清朝不是要招降西魯天會嗎?你為什麼還要殺我們?」陳世德朝東邊拱手一禮,慷慨陳詞︰「本官身受萬歲爺大恩,自是時時刻刻為我大清朝的永世基業著想,西魯天會意圖顛覆朝廷,你們這群少林和尚早已和西魯叛逆勾結,本官當然有義務為我大清朝除害!」冰玉見到陳世德這副模樣反感不已,冷笑兩聲。
陳世德正容道︰「西魯叛逆,趕緊投降吧!」智光說道︰「施主,小僧想朝廷定然是誤會了,萬壽山將軍已經決定投降,叛逆一事無從說起。我們師兄弟更是決沒有勾結西魯天會!」
陳世德擺了擺手,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我只是奉命辦事,朝廷說你們是逆賊,你們就是,我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自然有責任平叛除逆。」說罷,手一揚,手持長弓那一群官兵,取箭上弦,拉開滿弓,只等陳世德一聲令下,便萬箭齊發了。
智圓仍在低頭念經,智光和智慧二人不約而同的分站前後護住了智圓和冰玉。羽箭紛紛射來的時候,他們擋得住嗎?冰玉苦笑,反覺釋然,什麼明清恩怨、投降反叛與冰玉又有何干?「和尚,也許,馬上就能見到你了呢?」絕美的臉龐上滑下兩滴清淚,這不是對生的眷戀,更不是對死的恐懼,也許是解月兌的欣慰吧。
智光、智慧嚴陣以待,智圓也從沉痛中走了出來,因為他要與師弟們同甘共苦啊!陳世德正準備發令,一舉殲滅所謂的朝廷叛逆。不料一個侍從疾步走到陳世德身邊,附耳說了幾句話後告退離去。陳世德略一沉吟,精瘦的臉上展開了狡黠的笑容,他朝官兵使了個眼色,彎弓塔箭的清兵唰的一聲齊齊放下了弓箭。陳世德和顏道︰「識相的趕緊把藏寶圖交出來,本官便奏請朝廷給你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冰玉怒道︰「呸!哪里有什麼藏寶圖交給你?」
陳世德臉色一沉︰「大膽逆賊!」智圓記得林三娘子臨終前將那塊黃布塞給了自己,自己又交給了智光。這時朝智光看去,正好迎來智光詢問的視線。少林弟子是直到回京的路上才知道那寶盒里面有一張藏寶圖的,這塊黃布幾經易手總算是回到了己方手中,要不要拿出來呢。這本就是康熙送到西魯去的,交還給朝廷倒也無可厚非,但這畢竟是明朝遺留下來的,況且智光也曾答應萬壽山將藏寶圖一並尋回。智光一時沉吟未決,回首對冰玉說︰「冰玉,你以為如何?」
冰玉一臉疑問︰「二師兄,你的意思藏寶圖在你手上?」智光點了點頭,進一步補充︰「是獨孤雲偷走的那一份。應該就是高大人送到你們西魯的那一塊。」「給我看看!」
陳世德一言不發的瞧著他們低聲商量,並不干涉。待到瞧見智光從袖中取走一塊緞黃布匹,不由自主的睜大了眼楮,瞬也不瞬的盯著。如不是哈爾赤曾向陳世德透露獨孤雲搶走了皇上的聖物,陳世德也不會派人去打听獨孤雲偷走的是什麼,自然也不會知道還有藏寶圖一事。
冰玉也不顧眾目睽睽,接過黃布端詳起來︰「咦!這塊布我看著好眼熟……哦!我知道了!父王之前也曾交給我這樣一塊黃布,還囑咐我好生看管……」
藏寶圖分為兩塊,一塊在康熙皇帝手中,另一塊自然是由朱三太子保管著了。冰玉恍然大悟,這才知道朱三太子鄭重交給她的是一張藏寶圖,可是……
冰玉從貼身處取了出來,果然也是一塊緞黃布匹,顏色、花式、質地與智光手中這塊一般無二,但這只是一塊黃布而已,光滑柔軟的布匹上一個字也沒有,更別說是藏寶路線了。冰玉十分肯定的說︰「父皇交給我的確實是這麼一塊黃布,沒想到是藏寶圖,可這上面什麼也沒有啊?」
「我想可能要用特殊的方法才能看得到。」智光猜測。眾人均覺有理,只是陳世德虎視眈眈,誰也沒心思去探求藏寶圖的秘密。少林弟子又豈會在乎這些所謂的錢財呢?陳世德見兩張黃布近在眼前,大喜過望︰「快快把藏寶圖拿出來,本官留你們一條生路!」豈料冰玉秀眉揚處,厲聲說︰「這是我父王留給我的,你休想得到!」陳世德臉色大變,那層官兵又齊刷刷的重新架起了弓箭對準四人。智光三人齊聲念道︰「阿彌陀佛!」已下定決心拼死一戰。
四十八、「吁!」馬蹄響處,陳府外沖進一個官兵,風塵僕僕,步履凝重,見到陳世德後單膝下跪,雙手呈上一只竹筒︰「大人,索大人急信!」陳世德不敢怠慢,雙手接過竹筒,拆開封印,取出里面信件,仔細讀了起來,只見他面色越來越沉重,似乎發生了什麼不妙的大事。
半晌,陳世德暗嘆一口氣,喝令手下都退下。一時之間,只留下陳世德隨身幾個侍從,其他人都退得干干淨淨。陳世德恢復常色,賠笑道︰「各位高僧,這位姑娘,實在抱歉的很,是下官弄錯了。失禮之處還望你們大人不記小人過。」智光等人不明所以,不知為何陳世德態度來了個大改變。但也只得拱手還禮︰「施主言重了,那我們可以離開了吧?」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了。不過不如讓下官為眾位餞別?」陳世德依舊賠笑。冰玉橫了他一眼,嗔道︰「我才不要再待在這呢。」陳世德只好親自送智光等人出門,道歉不止。
智光一行走後,陳世德才長舒一口氣。原來那封索額圖的急信正是令他不得傷害西行和尚。陳世德心想,要是那封信晚到一步,後果可真是不堪設想。京城的局勢真是變幻莫測,索額圖一會兒一個態度,一不小心便會鑄成大錯。看來今後更得小心行事了。
智光等人走出陳府,自是去同萬壽山等人會合。回想起進入雁門關以來的諸多經歷,不禁又是一番感慨。
智圓與林三娘子姐弟相聚不到一日便又陰陽兩隔,不勝悲痛,但他生性豁達,清淨無為,只盼林三娘子能夠永得安息。然而獨孤雲呢?是啊,獨孤雲不見蹤影,智圓是否應該去尋找他呢?找到了又該怎麼樣?勸道他一心向善,然後自己隨師弟們一同回京?或是讓獨孤雲隨自己一路,其他人會接納他嗎?智圓竟一時沒了主意,只好繼續趕路。
智光一路沉默,想安慰智圓幾句,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智慧不時查看智圓的神色,生怕他悲傷過度。不想智圓溫和一笑,說︰「六弟,我沒事了。」二人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智光說道︰「那我們趕緊出關同七弟、八弟他們會合吧?估計他們這會兒也等得急了。」智慧點點頭,冰玉也沒有異議。卻听得智圓說道︰「我,我還想留下來等一個人。」不等智光詢問,智圓接著說,「我想等獨孤雲。」冰玉十分不解︰「和尚,你找那個*賊干什麼?你打算報仇嗎?」智圓搖了搖頭,臉上浮起了苦澀的笑容︰「林三娘子是我姐姐,獨孤雲卻是我哥哥……」
此言一出,倒讓三人吃了一驚。不過少林弟子身世各異,智光之父上官雲飛,智慧之父及時雨不都令人意想不到嗎?智光問道︰「那大師兄,你是想留下來找他?」智圓點點頭︰「去陳府之前才和他分手,他還不知道姐姐已經……二弟,你們也回去吧?我找到了他,就會趕上你們的。」智光也不好再說,簡略道別後三人便出了雁門關。
三人腳步甚快,深夜時分要來到那處密林。只見林中一團篝火熊熊燃燒, 啪 啪的響。火堆旁卻只看到萬壽山端坐不動,神色間永遠是那麼鎮定從容。白先詩一臉憂愁,拿著柴枝不停的擺弄,哈爾赤緊挨著白先詩,一副討好的神色。智空、智善二人卻靠在不遠處的樹干旁,見到智光等人回來,欣喜不已。智空稚女敕的童聲清脆已極︰「二師兄!六師兄!冰玉姐姐!」智善也趕快站了起來,疑道︰「咦,怎麼沒看到大師兄?大師兄呢?」
智光親熱的撫模著智空的光頭,智慧卻輕輕拍著智空的肩膀。智光說道︰「大師兄沒事,他稍後就會回來的。」
「大師兄到哪里去了?」智空揚起了頭,一臉迷惑。智慧微微一笑,示意智空不要擔心。萬壽山沉聲道︰「藏寶圖拿回了嗎?」智光將黃布遞給了萬壽山便不再說話,卻發現江蓉、五毒和游牧公主不見蹤影,不禁問道︰「八弟,其他人呢?」不料智善惡狠狠的看著萬壽山,咬牙切齒,憤怒已極。智空眼眶一紅,哽咽道︰「五毒兄弟和游牧公主不見了,江蓉姐姐她……」智空還未說完,智慧早已一把拉起智空的小手,「啊啊」叫著,焦急不已。
智空眼淚不住地掉了下來,更說不出話,智慧等得心焦,又向智善看了過去。智善指著萬壽山,咬牙說道︰「是他害的!」智慧心中撲通一跳,難道江蓉已經喪命了麼?不,怎麼會這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