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圓拉起林三娘子,說道︰「姐姐,隨我走吧!不要再行惡事了!」林三娘子只是痴痴的望著宋書玉,卻見宋書玉只是一味閃避,並不還手,想要解釋,魏洪卻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身上卻硬生生的受了魏洪幾拳,嘴角已經沁出了鮮血。林三娘子心跳加速,連聲怨道︰「傻子!膽小鬼!還手呀!」但卻不敢大聲喊出來。
智慧拍著智圓的肩頭,催促智圓離開。智圓看了林三娘子一眼,不願撇下林三娘子。智慧竟盤膝而走,凝神念經。智圓苦笑一聲,溫言道︰「六弟!快走吧!」智慧卻是極其堅定的搖了搖頭。智光叫道︰「大師兄!」冰玉喊道︰「和尚!怎麼還愣在這?再不走就走不了了!」智圓將林三娘子遞給他的黃布塞給了智光,淡然一笑︰「二弟,六弟,你們先走吧!我是走不了了!」
智光雖不明白智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看到智圓與林三娘子二人的舉動,心中也猜到了七八分,這時竟也盤膝坐了下來。冰玉見智光、智慧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驚詫不已,卻也只得長嘆一口氣,罵一句「笨和尚!」而已。「呵!智明不也是這樣嗎?要是和尚還活著,一定也不會丟下自己的師兄弟的!」冰玉想到此處,臉色浮起一絲苦笑,辛酸又淒涼。
魏洪打得興起,竟沒有絲毫收手的意思,宋書玉已是大汗淋灕,腳步踉蹌,「大哥……我……」林三娘子雙手緊緊捏住衣襟,手心里全是冷汗,卻是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才能擺平今日之事。雁門三英的手下也只有眼睜睜的盯著魏洪和宋書玉二人,不知如何是好。
魏洪性子急躁,見宋書玉沒有還手自己都久拿不下,哪里咽得下這口氣,這時一把奪過身旁一個下屬的長劍朝宋書玉砍去。「不要……」林三娘子尖叫一聲,帶著驚恐和慌忙,竟撲向了魏洪。
只听得「啊……」的慘叫,長劍竟從林三娘子胸前穿過。原來魏洪長劍砍來,宋書玉無暇避開,林三娘子竟想也不想便不顧一切的撲了過去。魏洪不料長劍刺向了林三娘子,先是一愣,隨即猛然抽出長劍,一注鮮血激射而出,濺得魏洪滿臉都是。
林三娘子卻如紙鳶般軟軟倒下,宋書玉驚呼︰「三妹……」再也顧不得這許多,死死抱住了林三娘子,口中不住喚道︰「三妹!三妹!如風……」聲音哽咽,淚水不住滑下。
智圓大驚失色,嚇得撲向了林三娘子,往日的鎮定淡然全都不見了,慌慌張張的扯開林三娘子衣袖,想要為她把脈。又急忙拉扯身上的僧袍堵住林三娘子胸前泉涌般的鮮血。「姐姐!你支持住!我會救你的,我會救你的……」智圓手不住的抖著,又去翻自己的藥箱,可是慌亂之下愈是手足無措。
智光、智慧忙上前護住了智圓等人,防止魏洪再次出手。魏洪見宋書玉竟如此在乎林三娘子,連聲吼道︰「老二!你想造反嗎?這個賤人她該死!你也不是個好東西!」
殷紅的鮮血從林三娘子口中噴出,宋書玉抱著林三娘子,鮮血染紅了衣裳。林三娘子已是氣若游絲,斷斷續續的道︰「宋郎……宋郎……」宋書玉連連應聲︰「我在這,我在這……」宋書玉深情的凝視著林三娘子,「如風,如風……對不起,你不要離開我,我這就帶你走,帶你走啊……」林三娘子淒然一笑,噴出一口鮮血︰「呵,宋……宋郎!你,你要是早些說該多好呀……」林三娘子不停的喘著氣,「不……不過,我還是很……很高興……」宋書玉哪里還說得出話,悔恨、驚慌、慚愧交雜在一起,心如刀絞。
林三娘子又轉向智圓,柔聲道︰「小,小棠……」智圓忙不迭的緊緊握住林三娘子的手,眼眶紅潤。林三娘子接著說道︰「姐姐……姐姐對不起你和小雲……好,好不容易老天讓我們姐弟相聚,沒想到……」智圓哽咽道︰「姐,姐,你快別說了。我,我一定會救你的。」說著又是翻箱找藥,林三娘子拽住智圓的手,苦笑道︰「不,不用了……好好照……照顧自己……」林三娘子朝宋書玉回眸一笑,似乎很是滿足,緩緩閉上了雙眼,氣絕而亡。
「姐姐……」智圓失聲叫喊。宋書玉臉如金紙,低低的道︰「如風,如風,以後我會好好對你的!不會再讓你這麼痛苦了。」他也不顧正在痛苦哭泣的智圓,橫抱起林三娘子的尸身,雙眼如冷箭般瞪著魏洪,魏洪給瞧得心中發毛,強作鎮靜,大聲喝道︰「老二!你這是干什麼?為了這麼個賤女人,你也想背叛我嗎?」宋書玉咬著牙,恨聲道︰「你不該殺她!你不該!」魏洪跳了起來︰「就這麼個女人攪得你神魂顛倒!她還不該死?」
「大哥,你只不過把她當個玩物而已,可是她也是人,是個活生生地女人啊!我愛她,如果可以重來,我一定會不顧一切帶她遠走高飛的……可惜……」宋書玉悲痛欲絕,痴痴的瞧著林三娘子嬌媚卻又蒼白的面容。
「你……好你個宋書玉!原來你早就和她有一腿了!哈哈!」魏洪氣極,反而大笑。智圓怒從心起,大喝道︰「你這個畜生!」說著拍掌朝魏洪打去。林三娘子慘遭橫禍,魏洪還口口聲聲罵她「賤人」,任智圓涵養再好也控制不住怒火。智光拉住智圓,勸道︰「大師兄,大師兄,你冷靜點!」智圓掙紅了眼,悲傷和憤怒混雜在一起。
宋書玉瞟了一眼魏洪,又朝智圓等人挨個看去,長嘆一口氣,橫抱著林三娘子轉身便走。智圓想到林三娘子深愛著宋書玉,也不阻攔,竟怔怔看著宋書玉離去。
魏洪大吼一聲︰「給我抓住他!抓住他!」黑衣漢子互相看了看,猶疑不定,魏洪接著吼道︰「你們這些蠢貨,還杵在這干嘛?給我抓住他!抓住他!」宋書玉早已抱著林三娘子走出了陳府,智圓熱淚盈眶,一日之間認了親人又失去了親人,變化來得太快,甚至有些措手不及,竟似夢一般的虛幻,但心是真真正正地在痛。智圓也不管周遭環境,盤膝而坐,輕輕地念起了經文,只願林三娘子得以超度,早離苦海。
魏洪氣得頭腦發昏,沒想到一直對自己忠心耿耿的宋書玉竟然為了個自己從不在意的女人背叛了自己,雁門三英從此不復存在。魏洪處在盛怒之中,還未發火,忽然听到陣陣腳步聲。一列又一列清兵圍住在整個院子,最內一層官兵單膝跪地,左手持弓,右手拉箭,正蓄勢待發。外一層官兵則手持長槍,齊聲吶喊。瞧這陣勢,竟是來勢洶洶。
這時從官兵中走出一個頂戴花翎,身著官服,短小精悍的中年男子,正是雁門關指揮使陳世德。魏洪嗓音不減,卻沒有了盛氣凌人之態︰「陳大人!你把我的人包圍起來干什麼?」陳世德冷笑道︰「虧你們還自稱雁門三英,要你們對付幾個和尚都對付不了。我都派人把他們引到府中來,你們仍是解決不了,還有什麼臉面在雁門關立足?哼!若不是有個宋書玉輔佐你,雁門三英焉有如此聲勢?如今雁門三英已失其二,你還興得起多大風浪?本大人不需要你們了!」
魏洪氣得哇哇大叫,臉漲成了豬肝色,厲聲道︰「這群和尚哪有這麼好對付?把剩下的帳給結清了,我這就帶著我的人馬離開這里!「陳世德哈哈大笑︰「魏洪,我讓你辦的事,你都給辦砸了,你還指望我把余下的銀子給你嗎?沒有要回那一半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魏洪哪里肯善罷甘休,但一瞧官兵那副雄赳赳、氣昂昂的陣勢,想到自己勢單力薄,竟沒有膽量再說下去,只好放下一句狠話︰「好!陳世德,今天就給你雁門關指揮使一個面子!我們走!」一時之間,雁門三英的人馬退得干干淨淨。陳世德暗暗好笑,心道魏洪確是膿包一個,卻好歹懂得識時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