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一旁的電視還在嘰喳作響，我卻覺得自己一下子沉入了另外的空間——一個冰冷的，寂靜無聲，簡直可以稱為「死寂」的空間里。請使用訪問本站。
林清麟騙我？
他為什麼要騙我？給他打電話的人是誰？
不，不——更重要的是，他現在在哪？
「喂？喂？尉遲！喂！」電話那頭，司空坤不耐煩的聲調越來越高︰「你說話啊！」
四肢末梢冰冷，心髒卻「噗通」「噗通」越跳越快——好像，不安感越來越濃重。
我強迫自己鎮定︰「喂？我在。」
「你搞什麼啊！」沒好氣地抱怨一句，然後，司空坤的語氣驟轉︰「出什麼事了？」
他的嚴肅反而讓我感到了一絲安心，我沉吟著道︰「……林先生今天早上接了一通電話，然後就出門了。我以為是你找他，他沒否認……我不知道他後來去了哪里，直到現在，他還沒回來。」
「手機呢？」
「林先生自己的手機沒帶，他帶走的是另外一部——我打過了，是關機狀態。」那份隱隱的不安讓我很想漠視它，「林先生會不會是出門查那個妖精了？」
司空坤沉默了一會，道︰「我們昨天就是因為線索斷了，才先回來另想辦法的。」
言下之意，林清麟不會是因為妖精一案有線索才出門的，而且，如果真的突然有發現，按理他也應該通知司空坤一聲。
「……」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我的心一點點沉到谷底。
「林清麟之前有過這種情況嗎？」司空坤問我。
「……他偶爾會獨自外出，兩三天才回來……」不過那時他可不會故意關機啊，而且總該提前說一聲吧？
司空坤的聲音輕松了一些︰「那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你再等等，沒準他呆會就回來了……而且，他可是林清麟——不用你替他擔心！」
「嗯……」
掛掉電話，我的心情一點也沒有像司空坤說的那樣變得輕松——
「他可是林清麟——不用你替他擔心！」——這是，我最不喜歡的說法了。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為什麼連熟悉林清麟的人，都這樣認為？
難道，林清麟真的已經，強悍到不需要被別人關心的地步？
可是，明明，他那麼好，值得更多人去關心的……
也許司空坤是對的，林清麟不像我那麼愚蠢，他不會讓自己身陷危機，也不像我那麼沒用，他即使遇到了危險，也總有辦法順利解決——是的，也許。
但，我是愚蠢的，我是沒用的，所以，請原諒我忍不住用我愚蠢又沒用的角度去看待這件事情——萬一，林清麟真的陷入了沒法自救的危機里呢？
只是這麼一想，我就像被火燒著了，片刻也坐不住了！
一邊勸自己冷靜冷靜，好好想想。一邊越發冷靜不了，想到林清麟現在不知究竟在哪，是什麼樣的境況，我就著急，急得五髒六腑都焚燒起來似的。
怎麼辦？怎麼辦？
對了，找警察！
可是，還不到48小時——再說了，很可能這只是我庸人自擾——怎麼辦？
我想到了一個名字。
撥通佟警官的電話，我的心「咚咚」響著，心虛得像在做賊。
「喂？」電話那端佟警官的精神氣依舊十足。
「佟警官，是我，尉遲。」我忙不迭地說道。
「哦，尉遲啊！怎麼，找我有事？」
「嗯……那個，我跟著林先生來B市工作，遇到點事情，想請您幫忙……」
「你說。」佟警官的態度很爽快。
我心中暗舒一口氣︰「原先阮小姐用來處理林先生工作上事情的那支手機，您知道吧？」
「嗯，我知道。」
「那個，我想請您幫我查一下，今天早上大概九點鐘，有一通電話，來電的人是誰？」
「那支手機——」
知道佟警官想問什麼，我回答道︰「上星期，阮小姐把手機轉交給我了。」
佟警官向來不會多問什麼，他只留下一句︰「好，我十分鐘後告訴你。」
掛了電話後，我盯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一秒一秒地數著「十分鐘」。這是現在唯一能讓我不要去想更糟的事情的辦法。
好在，佟警官做事的效率很快，還沒讓我數到十分鐘，我手中的手機就響起了來電音樂。
我幾乎在第一時間接通電話︰「喂？佟警官？怎麼樣？」
佟警官估計被我的「心急」詫到，停頓了一下，才出聲道︰「抱歉，尉遲，是公用電話，查不到對方是誰。」
公用電話？我的心里一緊。
察覺到我的不對勁，佟警官關心問道︰「尉遲，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我聞言，嘴張了張，還是沒把實情說出來——如果只是我弄錯了，就別害千里之外的佟警官也瞎擔心了。
「沒什麼……那個，佟警官，如果手機關機了，能查到它的位置嗎？」我抱著一絲微弱的希望問道。
「手機有防盜裝置嗎？」
「啊？應該沒有吧。」沒听阮漣漪提起。
「如果沒有防盜裝置的話，就查不到。」佟警官頓了頓，又問︰「是你的手機丟了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不，不是……我就是隨便問問，謝謝你，佟警官。」
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茫然？不安？就像坐在一條小船里，漂在海面上，舉目望去，四面都是海，沒有陸地，沒有方向——
林清麟，你在哪里？
屈膝坐在床上，雙手抱著雙腿，把頭埋進雙膝之間——
你在哪？你快點回來……
我都不敢去想，你不回來了，我會變成怎麼樣……
我會死的……
我真的會死的……
求求你，快點回來，快點出現在我面前……
想要睜開眼楮，總覺得很費勁……我睡著了嗎？什麼時候睡著的？我怎麼都沒印象？
——對了！林清麟回來了嗎？
像是給大力水手塞了一大罐菠菜，我一下子蓄滿了力量，猛地張開雙眼！
「……」眨眨眼，適應著光線，我有點不敢置信︰「……司空坤？」
為什麼是司空坤出現在我眼前？
司空坤緊盯著我的表情透出一絲放松，好像終于松了口氣似的︰「你醒啦……」
我這才注意到，自己不在酒店房間里，從周圍的擺設看來——
「醫院？！我怎麼在醫院里？」我驚呼道。
司空坤一臉不認同︰「醫生說，如果我再晚點發現你不對勁，你可能就有生命危險了！」
我一愣。對一個身體健壯的年輕人來說，「生命危險」明明就像個笑話︰「——我怎麼了？」
一副「你才想起來問啊」的表情，司空坤冷冷地道︰「低血糖引起的昏迷不醒。」
「低血糖？我？」
「醫生說，很可能是因為你沒按時吃飯，再加上情緒過于緊張引起的。」
他說起情緒緊張，我立馬想到更重要的事——
「林先生呢？林先生回來了嗎？」我猛地從床上坐起，動作太大，扯開了扎針的傷口，我也不自知。
司空坤的臉上隱隱帶上一絲凝重︰「……還沒有。」
我受到重擊，怔愣了好一會兒，只從嘴里蹦出無意義的呢喃︰「……怎麼會……」
「不是說了嗎？林清麟那個人，能照顧好他自己的。」司空坤的聲音突然強硬起來。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是啊……」沒底氣地附和著，我知道，司空坤這麼說只是想讓我安心。
可我的心底，就是有一股不詳的感覺揮之不去，聯想到自己最近準得嚇人的直覺，我更是寢食難安——
「你先照顧好你自己吧。」司空坤看了一眼我的手背，按鈴呼叫值班護士。「你應該很久沒吃東西了，想吃什麼？我去買。」
讓他來照顧我，總覺得分外不好意思。而且，我知道，不管接下來要面對什麼情況，把身體養好都是第一要義——
「瘦肉粥，謝謝。」就算再吃不下，我也一定會逼自己吞下去的。
司空坤點點頭。
「對了，」臨出門前，他回頭對我說道︰「剛才你的手機一直響個不停，我把它調成靜音了——是個叫什麼‘小十’的人打來的。」
「哦，我知道了，謝謝。」
護士來幫我重新固定好針頭，囑咐我不能再亂動後，就離開了。
我用另一只手拿過手機，打開一看，竟有十個未接來電——時間在前的三個是司空坤的，後面七個全是小十打來的。
我再看看日期和時間，距離我和小十上次見面，竟然已經過去一天半了——也就是說，林清麟已經失蹤快兩天了嗎？
滿48小時後，要報警嗎？
可是，究竟是發生了什麼樣的情況，林清麟才會消失？也不知道，和他們在找的那個妖精有沒有關系……
心情雖然復雜，我還是騰出手來，給小十回撥了電話——再不回電，我怕他那也著急了。
「喂？阿衛？」小十頗有發飆的前兆︰「你怎麼不接我電話啊？」
「抱歉抱歉，我……那個，一不小心進醫院了。」我心虛地道。
「啊？醫院？」小十那邊傳來「乓」地一聲響，好像什麼東西掉地上了。「怎麼回事？你怎麼進醫院了？哪家醫院？」
小十機關槍似的提問，讓我有些招架不住。
不過他話語里透出的真實的擔心，倒是讓我覺得有幾分感動︰「那個，我沒事……只是小問題，我剛醒過來，所以剛才沒接到你的電話——你別生氣哦。」
「我還生什麼氣啊？」小十不放心︰「你告訴我你在哪家醫院，我過去看你。」
他的命令式口氣，讓我不敢再出聲阻止。
我從醫院設備上印著的名稱認出這竟然就是之前我和小十來過一次的B大附屬第三醫院，心中涌出一丁點異樣。
「……那個，我在B大附屬第三醫院——呃，1013號病房。」
「好，你等著，我馬上就到。」
小十一說完，動作利落地掛了電話，讓我一句「你不用那麼著急」卡在了喉嚨里，沒機會說出口。
作為萍水相逢的朋友，小十對我的意外關心，讓我的心里稍微暖了點。可是只要思緒一踫及「林清麟」，哪怕只是擦邊，也讓我的心髒立刻縮緊，再也輕松不起來。
手指無意間觸踫到腕上的黑玉石手鏈……無論季節變換，它始終保持著冰冰涼涼的體質——像極了林清麟，堅強、堅定，天崩于前而色不變……
他不會有事的，對不對？
請你和血劍一起保佑他，保佑他平安無事……
我正握著腕上的手鏈無聲祈禱，突然，從門外闖進來一個人，嚇了我一跳！
「阿衛！」
——連門都不敲兀自闖進來的，正是小十！
我有一瞬的傻眼︰「……小十？你——」怎麼來得這麼快？莫非又是我的錯覺，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
我忍不住分心一下，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距離我和小十通話，不過才兩分鐘而已！
我啞然︰「……你，難道是飛過來的？」
小十沒有立刻回答我的問題，他先是上下左右仔細地將我瞧了個遍，見我並沒有缺個胳膊少個腿什麼的，稍微放下心來︰「……你剛剛說什麼？」
我哂然︰「我說，你怎麼來得這麼快？」
「哦，我剛好在附近嘛。」小十走到我床邊，坐下︰「你怎麼了，要進醫院這麼嚴重？」
「那個啊，好像是突然昏倒……」大男人說什麼因為低血糖鬧到進醫院，有點太難為情了。
「昏倒？在哪里？」小十的臉色不太好︰「不是在B大吧？」
我奇道︰「怎麼會這麼想？」
「不是嗎？」
搖頭︰「不是，是在酒店里……你該不會以為，我是被B大里的那些‘東西’害的吧？」
我正想說小十太大驚小怪，卻被他很嚴肅地瞪了回來︰「你別以為，有個手鏈當護身符，就可以保你萬無一失了！」
「你這麼說，好像B大里的‘那個’很厲害一樣……」這種說法就像小十知道B大里作祟的是什麼一樣……不可能吧？
小十選擇了不理會我的疑惑，他看了看我的臉色，問道︰「你確定自己的身體沒有大礙？」
我急忙點頭。
「那就好。」小十的臉上總算重新出現那種輕松的、暖洋洋的笑意︰「你看我，來看病什麼也沒帶——你吃過飯了沒？有什麼想吃的？」
這人倒是和司空坤想到一塊去了。我也露出笑容︰「不用了，有個朋友已經幫我去買了。」
「朋友？林清麟嗎？」小十好奇道。
刺痛掠過我的心髒，一絲絲苦澀滲入笑臉中︰「不是……是另外的朋友——啊，對了，他也是名驅鬼師，B大的怪事，可以讓他去看看——」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啪嗒」的聲音給打斷了。
我的晚餐，瘦肉粥，掉在了地上。
從變形的包裝邊緣，粥溢了一些出來，還冒著絲絲熱氣，模樣甚為慘淡。
一向保持精英形象的司空坤，站在門口，震驚得沒了方寸。
模糊的呢喃從他口中溢出，我仔細听了，依稀是——
「小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