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十的朋友,和我想象中的博士很不一樣——既沒有「聰明絕頂」,也沒有書呆子般的痴傻氣質。請使用訪問本站。上官卜原,看起來很年輕,而且,擁有一雙充滿睿智的眼楮,讓人印象極深刻。
他溫文爾雅地笑著,朝我伸出手︰「你好,尉遲。我听小十說起過你,很期待能見你一面。」
他的語氣讓人完全無法討厭,反而是我的手不由自主就迎上去了,還帶著點畢恭畢敬的滋味︰「你好。」
握完了手,我才反應過來,在心底泛起嘀咕︰不知道小十說了我什麼?
我們是約在餐館門口見面的,互相打過招呼後,我跟在上官卜原和小十的後面,走進餐館。
落座後,上官卜原拿著菜單,對我說道︰「這家店有幾道招牌菜做得不錯,你不介意的話,由我來點單,可以嗎?」
自然是再好不過。我忙點點頭。
「尉遲你有什麼忌口的東西嗎?」上官想得很周到。
「沒有,我都可以。」
小十插了一句︰「別忘了我愛吃的!」
他們倆似乎關系很好,小十說得坦率且不客氣,上官卜原也沒不悅,還好脾氣地笑笑,說︰「不會忘了你的,沒見過這麼嘴饞的——」他原本似乎還想說什麼,不過突然停住了。
只是很短暫的沉默,馬上便被他用其他話題給帶過了。
我沒注意到他的不對勁,反而是上官卜原這個人本身引起了我很大的注意力——雖然按照小十的說法,上官卜原是一直在念書到如今攻讀博士學歷的人,但他借由我們所在的這間餐館,開始說起市井間的趣聞卻滔滔不絕,舉手投足間,很有成熟又內斂的成功社會人的氣質。
這讓我忍不住在心中暗忖︰莫非如今讀到博士的人,都是這般有魅力的?
用餐期間,上官卜原對我很照顧,還裝作無意似的,幾次將我中意的菜肴轉至我面前。而且,他也拋開了什麼「食不言」的教誨,不停地說有趣的事情給我們听——其實,我知道主要是講給我听的,為的,是消除我們在第一次見面時可能會有的不自在感。
因此,一頓飯下來,我對他,是又感激又欽佩。感激他善解人意的舉動,又忍不住欽佩他貌似上天下地,無所不知的才學。
老實說,我幾乎都要崇拜他了。
因為聊得很愉快,在三人都基本停筷後,上官卜原又叫了一扎有助飯後消化的飲料,大家一時都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你說,你們剛從第三醫學院那邊過來?」上官為我倒了一杯飲料。
我點點頭︰「嗯。」然後道了聲謝謝。
「怎麼想到去那了?」這話問的對象是小十。
小十漫不經心地道︰「去看‘那件事’發生的地方啊。」
上官卜原顯然知道「那件事」是什麼,聞言,頗不贊同地皺了皺眉︰「你不也知道事出蹊蹺,怎麼還隨便把尉遲帶過去?」
「上官你也知道那些怪事?」我問。
「你先前不還問過我為什麼對怪事那麼清楚?就是卜原說給我听的。」小十伸手招來服務員,又要了一盤拍黃瓜。
我有點驚訝︰「你相信鬼神之說?」不是應該「子不語怪力亂神」嗎?何況還是個博士級的高材生……
上官卜原笑了笑︰「雖然不是我目前攻讀的學位,但我個人一向對玄學有些研究——」他稍一沉吟,開玩笑道︰「嗯,估計也可以拿個博士學歷了。」
我的嘴巴張成了「」型。
……這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一般人在口頭上都會說不信的吧……上官你為什麼會對這種——不確定到底存不存在的東西感興趣呢?」如果不是遇上了林清麟,我估計一輩子也很難相信這世上是有鬼怪存在的。
「嗯……和個人成長背景,家族原因什麼的有關吧,再說了,」上官卜原略帶神秘一笑︰「如果真的見到過,那不就確定它存在了?」
我再度驚訝得微張著口。
但,該怎麼形容呢?好像因此,對上官更加崇拜了——
上官卜原的視線落到了我的手腕上——準確的說是手腕上的黑玉石手鏈上,「我听小十說,你手腕上的手鏈很特別——其實我也有收集一些帶靈性的物件,但向來都被小十嗤之以鼻——所以我很想知道你的手鏈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介意借我看一下嗎?」
我對上官卜原幾乎放下了戒備,不過想起自己身上不知清沒清除干淨的魔障,也不敢大意︰「我不介意……但是,嗯,那個,我不能取下手鏈,所以,你將就一下。」說著,我把戴手鏈的手腕伸到他面前。
上官專注地端詳著我的黑玉石手鏈,他的手指輕輕抬起,在距離手鏈一公分處頓住,抬眼問我︰「可以踫嗎?」
我點頭︰「可以,沒關系。」
上官卜原用指月復感受了一下黑玉石的觸感,然後便守禮地退開。他觀察手鏈的神情,倒是有了幾分研究者的模樣。
「好啦,看夠了吧?不過是個劍穗你就這樣,接下來要是見到劍本身,你還不得激動死?」小十專注地對付他喜愛的拍黃瓜,涼涼潑了上官一盆冷水。
我收回手,皺眉︰「小十你怎麼知道這是劍穗?」
「尉遲你大概不知道,林清麟在驅鬼師這一行中有多出名——」上官替我解惑︰「與他一樣出名的,還有他的那把血紅色的噬魂劍。」
「……」要是被你們知道他為了我把劍給磨了一小部分……
「而且,前陣子城的幾起命案鬧得紛紛揚揚,曉得內情的人,都知道最後是靠林清麟才解決了事件——當然,他身邊的你也被提到了。」
我一下子瞪大眼︰「我?」
我驚恐的模樣逗笑了上官,他有點同情地看著我,點頭︰「嗯,沒辦法,樹大招風嘛。」
我努力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一時無語。
「據傳林清麟之前一直是一個人獨行,他的身邊突然多了一個固定的身影——尉遲,你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面對上官卜原略帶探究的神情,我實在無法給他一個精確的答案——我是怎麼辦到的?
我只不過是霉運不斷,像條落水狗一樣狼狽地被林清麟撿到……然後呢?
然後走投無路,只能賴著他……再然後呢?
再然後,發現林清麟真的算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飼主」了︰長得帥,又多金,不嘮叨,會做菜,遇到危險還能夠化險為夷……最最重要的是,對我這條「尾巴」從來不苛求——可以撒謊,可以逃避,可以軟弱,可以沒用,可以——一無是處……
連漂亮話都不會說,關鍵時刻也幫不上忙——
林清麟,你為什麼把我留在身邊?
……是了,為什麼我竟然沒有發現到?我是「被允許」留在他身邊的,我是「被選擇」的……
我喜歡他,可能已經到了我自己想象不了的程度——可這不足以構成我呆在林清麟身邊的理由。我相信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一定有很多人對林清麟表達過喜歡的意思,可是,從沒人在他身邊停留不是?就連阮漣漪,她也還是離開了林清麟……為什麼?為什麼是我?
一只手掌在我眼前晃了晃,上官總是顯得三分溫柔的嗓音拉回了我的思緒︰「怎麼了?一個人想什麼想到一臉嚴肅?」
「不,沒什麼……我們說到哪了?」我努力驅趕心中那份令人驚疑不定的恐懼感。
上官卜原輕輕一愣,笑道︰「說到‘怪事’。」輕描淡寫地,把關于林清麟的話題轉開了。
我徹底回過神,意識到他的又一次體貼,不禁心懷感激。
「說到‘怪事’……我的身邊也有一件。」上官卜原收斂了笑容,身體靠向椅背,臉上的表情顯得幾分恍惚飄渺起來。
小十從美食中,抽空抬眼,瞟了他一眼。
「其實直到上個月,我並不是住在學校宿舍里的。」上官兀自回憶道,「我在學校附近,和一個朋友合租了一套房……可他——在上個月自殺了,很突然地。」
「……」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雖然是完全不認識的人,但听到這一類消息,總讓人有種說不出的不舒坦——生活雖然不簡單,但能活著更是不容易,為什麼要放棄自己的生命呢?有多少人,多少人,明明是那麼想要活著,卻又沒有辦法……我想到了任默,想到了呂魏……
「發生了這樣的事,房東便把房子收回去了——我雖然想再住下去,卻也沒辦法。」上官這麼說道。
從上官卜原的表情,沒法判斷出他對朋友發生這樣的事情是怎麼想的,所以,我也不好多問,怕踩到別人的禁區。
「啊,好飽……」酒足飯飽的那位,自然是不知不覺間一個人解決了一整盤拍黃瓜的小十。
上官取笑他︰「吃這麼多,不怕呆會爬不動嗎你?」
小十很坦然︰「我啊,一生鐘愛的就這兩樣而已……」
他這麼說,上官似乎明白,可我不明白︰「哪兩樣?」
小十把視線轉向我,他看著我,又似乎是在思考他自己的什麼東西。
靜默一會兒,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回答我時,他開口了,用謹慎而認真的口吻,慢慢說︰「一份美食,一個人。」
我知道許多種「喜歡」,也見過許多人說「喜歡」,可大抵上,不是興高采烈地說,便是羞澀、欲語還休似的說……小十他不同。
他說他有一個鐘愛的人,那麼平淡,那麼並不在意似的,可我被震住了,仿佛他是把心直接掏出來放在我面前,然後指著里面的身影對我說︰「看,那是我愛的人。」
再簡單,再自然不過——
那是我愛的人……
我的心被揪著一樣疼,突然開始疼。我想見林清麟,我想見他!
「——我要走了。」我站起身。
「哈?」上官和小十被我突兀的舉動搞糊涂了。
我抱歉地對他們說道︰「那個,我突然想起點事情,要先走了——你們學校里的事情,我會跟林先生說的,你們放心。」
上官卜原與小十對視一眼。
小十笑話我道︰「我們又不是綁架你,不讓你走——干嘛動作那麼大,嚇了我們一跳。」
「抱歉抱歉……」我轉頭看向上官卜原︰「上官,我今天很高興能認識你——真的!」差點月兌口告訴他我快把他當成偶像了。
上官露出笑臉︰「我的榮幸。我也很高興認識你。」
他這麼說,讓我更加愉快起來。
可我抑制不了自己此刻想見林清麟的心情——猶如毒癮發作一般愈發難耐。
「那,我先走了。上官,謝謝你的款待!我會再找你們的!」
走出店門前回身再朝他們揮揮手,接著我奔到街旁,伸長了胳膊攔截出租車。
直到我如意坐上了出租車,司機問我去哪,我才想起自己並不知道此刻林清麟在哪里。
暗罵自己說風就是雨,我示意司機先往前開,翻出手機打電話給林清麟。
電話那頭一直「嘟——嘟——」響著,無人接听。
我猛地想起林清麟今早拿錯了手機,他自己的那支手機,還放在房間床頭櫃上——難怪無人接听了。
趕忙地,我又撥通了那支接業務的手機號碼。
同樣的「嘟」聲響起,我正不自覺屏息期待著听見林清麟的聲音,誰知——
愣愣听著機械女聲在說著什麼「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之類的,騙人,明明剛才電話都通了——這分明是被人掐斷了嘛!
林清麟掐斷我的電話?
是他不方便接電話嗎?
「……」雖然這麼替他解釋,可我迫不及待想去見他的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
「……師傅,麻煩您到XX酒店。」
沒辦法,回酒店等他吧。
回到酒店房間後,我哪都沒去,把電視打開,在電視的聲音中一個人默默等待……
我意識到天色已晚,是在我的肚子發出了極不和諧的「咕咕」聲之時——
幾點了?
看了看表,我怔了一下︰已經晚上八點了!
我一個人愣愣坐著,有坐了那麼久嗎?
不過,問題是,林清麟怎麼還沒回來?
他今早還說不用出門的,後來接了司空坤的電話,一出去就去那麼久?天色都黑了,還不能回來嗎?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中有股不安揮之不去。
想了想,我還是拿起手機,給他打電話——剛才被掐斷電話的陰影,還是讓我有些顧忌。
電話沒有接通,因為這次是很爽快的關機提示語。
「……」
「……」
「……」
關機了?!
胸中一股無名火噌地竄高!
這次,我幾乎是立刻、馬上、毫無猶豫地,又撥通了司空坤的電話——好險我有把他的號碼存在手機里。
「喂?」司空坤的聲音有一絲懶洋洋的。
「是我,尉遲衛。」
「哦,是你啊……有什麼事?」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在用力︰「麻煩你讓林先生接下電話。」
「嗯?誰?」
「林先生啊。」不然還有誰?
「林清麟?他不在我這啊。」
好像有一個炸雷擊中了我的腦袋︰「你說什麼?」
「喂,你搞什麼啊,我說,林清麟不在我這!」
我覺得自己冷靜不下來︰「你在哪?」
「我?我在家啊。」
「……今天早上打電話給林先生的——不是你?」我的聲音微微發顫。
「電話?我沒打過啊。」司空坤這麼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