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世界都在快速震動。
女巨人站在一大片豪華的建築之中,緩緩轉過頭……就看到那個渾身冒著煙霧,似乎比風還要迅速的巨人朝這邊直沖過來——
根本沒有時間反應,下一刻,臉頰的骨頭碎裂!整個頭顱簡直就像瞬間凹陷下去了一樣,緊接著,龐大的身體都飛向天空,猛烈地砸向身後的建築!
一聲巨響。
房屋坍塌,大量煙霧涌入空中。
女巨人看見一個個肢體殘缺的人……那些教會里的男男女女從廢墟中掉落下來……有個不要命的男人不斷在下面吼著「不要靠近城牆」……而女巨人簡直就像沒有听見一樣,伸手輕輕觸踫了一下那個渾身是血,模樣卻依然清秀的女孩……啊啊,因為自己,又一個無辜的人死掉了啊……
女巨人愣了愣,抬頭看向艾倫。
而艾倫根本不給女巨人任何喘息時間,他嚎叫著,又大步朝她沖過來!抬起一腳,就朝她的月復部踹去!
這回,女巨人終于反應過來了。她用硬化的手臂擋住了艾倫的攻擊,幾個極快的動作後,他便掙月兌了艾倫,站起身,快速往城牆的方向跑去!
調查兵團的士兵們在空中阻攔女巨人。
「不行!絕對不能讓她跨越城牆!她一旦翻過去了……人類就輸了!」
「集中精力砍她的腳!讓他暫時喪失行動能力!」
「一定要抓住她!無論如何!」
「可是不行……前面根本沒有建築物了……根本就沒有可以用來拋錨的地方!!只有……只有看艾倫可不可以幫助我們延緩時間!!」
突然,渾身都是傷口的女巨人隨手扯下一個錐狀屋頂,就朝她身後一群人甩過去——
又有好幾個士兵墜落在地上,鮮血蔓延……
躲在街道里面的母親抱緊懷里的孩子,再也沒辦法忍受地尖叫起來!
女巨人根本沒辦法顧忌其他,只是快速朝前飛奔。對于她來說,只要跑出這片建築,她就能避開那些人……就算和艾倫戰斗也只剩下一對一,這樣,將艾倫帶回去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
這次,是最後的機會了啊!
可是就在此時,她突然一個急剎車,身邊的磚瓦因為她的手而碎裂,前面的煙霧逐漸消散。
她親眼看見,剛剛還在她身後追逐她的艾倫,竟然就站在路口,比著標準的格斗姿勢。他的表情極其凶狠,身上的肌肉幾乎要因為力量而爆炸開來。
女巨人不得不抬起雙拳,做好標準的防御姿勢,阿尼專屬的姿勢。
可是,就是這個姿勢,再一次,完完全全惹惱了艾倫。
只見艾倫狂吼一聲,便朝女巨人沖過來,傾斜的身體一個旋轉,包含著強悍力量的右拳狠狠地朝女巨人砸去——
與此同時,女巨人抬腿一個橫掃!
艾倫下意識跳了起來,一個旋腿踢向女巨人的肋骨——
阿尼,你戰斗的理由,到底是什麼?
阿尼摔在一大片廢墟中,可是她沒有停頓,下一刻,她起身,快速朝艾倫踢過來,艾倫的手腕應聲斷裂,緊接著,她抓住艾倫的肩膀,將他朝後摔去——
你為什麼……為什麼要殺那麼多人?為什麼要殺我的戰友?又為什麼要偽裝成我的伙伴?
倒在地上的艾倫用殘缺的身體死死地抓住女巨人的手臂,幾次連續攻擊後,他用膝蓋狠狠地頂向女巨人的胸口,骨頭碎裂的聲音依次傳來。女巨人雙眼圓睜,干嘔一聲,大量煙霧中,血液從嘴角流出來……
你殺人的意義到底是什麼?你到底有什麼大義?!!
——不行……力量快用光了……沒辦法帶他走了。
女巨人緩緩閉上眼。
然後,當她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手指完完全全硬化。
緊接著,艾倫就看見一拳在他眼前放大——
強烈的麻木之後,艾倫整個身體都挪位,頭顱狠狠地撞在一旁的建築上!
而女巨人快速站起來,有些不穩地朝牆壁跑去。
趁著艾倫爭取的時間,士兵們已經騎馬趕到女巨人身後了。
「她要做什麼?」
「這麼高的城牆,她要怎麼逃出去?!」
就在此時,女巨人一個縱身,就跳上城牆!所有人……眼睜睜地看見她的手竟然已經變成了尖利的爪子!
「她……是要以巨人之姿爬牆麼?!」
艾倫忍著劇烈的疼痛,不斷控制著自己快要發狂的憤怒,緩緩站起來,看向城牆……
的確,女巨人在爬牆。
她的速度極快,那尖利的爪子一次又一次刺入城牆,五秒鐘不到,她竟然就爬了半個城牆!
不……
再這樣下去!
她會逃走的!
要是她逃走了,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死亡都功虧一簣了!!
艾倫一步一步朝那邊走去,可是胸腔里的血液在不斷倒流……
他只要稍微一不注意,就會吐出一口鮮血……
實際上,此時此刻,已經失去右手,脖頸松動的他,覺得自己簡直都快要散架了!
「艾倫……交給我們!」
艾倫埋頭,就看見對著自己大吼的阿爾敏。
可是……
你們要怎麼做?
她還在爬……已經……快要來不及了啊!!你們……根本沒辦法追上她!
下一刻,只見拋錨直沖上去,緊接著,閃電般的人影晃到女巨人背後,一道銀光,女巨人的右手簡直就像失去了繩索的布偶,瞬間滑在身側,血液從斷掉的手指中流溢出來——
那是三笠。
她毫不猶豫地砍掉了女巨人的另一只手。
然後站在女巨人的額頭上,對著身體失重,滿臉驚恐的女巨人輕聲道︰「阿尼,掉下去吧。」
—— ——
艾倫死死的將女巨人壓在身下,所有士兵一擁而上,沒幾下就完完全全制服了女巨人。
煙霧迷蒙中,大家抓緊時間挖開女巨人的後頸。
不多時,阿尼粘著猩紅色血肉的身體就被出現在大家的面前,艾倫伸手,朝她抓過去……
阿尼微微睜開蔚藍色的眼楮,看著那不斷放大的手指。
看著周圍那些人憎惡的表情,感覺著,那種幾乎讓人麻木的疼痛。
接著,便隱隱約約……听到了那個人哭泣的聲音……
「事到如今都是我的錯……我不會要求你原諒我。我有一件事……只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即使全世界都變成了你的敵人,即使全世界都憎恨你,爸爸,也會站在你這一邊。所以,答應我……一定要回來!!!」
阿尼渾身一震,接著張大雙眼,洶涌的淚水涌出眼眶!
一陣灼燒的強光,然後便是濃稠的煙霧……
當煙霧消散以後,艾倫抓住的,不再是人體,而是……一顆不可摧毀的水晶!!
※※※
利威爾趕來的時候,戰斗已經結束。
幾乎所有人都沖向被水晶包裹的阿尼,用鋼劍,以及各種各樣的工具攻擊著水晶表面!尖銳的聲音極其噪雜,大家簡直快要抓狂了……
「可惡!一點劃痕都沒有嗎?!」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出來啊!」
「出來啊你這膽小鬼!!出來收拾你捅的爛攤子!!」
而利威爾只輕輕地掃了一眼阿尼,也不顧周圍人的攙扶,就大步走向已經從巨人的後頸月兌離了大半截的艾倫,揮劍,將藕斷絲連的肌理砍斷,便將艾倫整個人扯了出來。
沒有了艾倫,巨人的皮肉迅速化為煙霧,白森森的骨骼很快就顯現在大家的眼前。
艾倫的雙頰還有鮮紅的肌理印記,他有些迷茫地看著利威爾︰「兵長……」
利威爾沒回應他。
只是一下子就將他扛了起來,和一個手下將他搬進馬車。讓渾身是血的艾倫好好躺著。
艾倫愣了好半天才反應了過來,他的眉頭便緊緊皺起,眼楮也開始發紅︰「……對不起……兵長……到最後……還是沒辦法抓到她——」
可是,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已經被利威爾的手封住了︰「很好。你做得很好艾倫。」
艾倫疑惑地睜大眼。
「我本以為,像你這樣優柔寡斷的小鬼是沒辦法舍棄那些手足之情的。可是,你做到了。」
艾倫愣了愣,然後閉上雙眼,沒有說話。
不多時,馬車便開始行動。午後明亮的光芒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
顛簸中,人們驚慌的喧囂聲就像變成了這個世界的背景音樂一樣,連綿不斷。
利威爾以為艾倫已經睡著了。
他凝視著艾倫,伸手,輕輕地觸踫他眼下的血污。
真是奇怪啊……
自己一向最恨不干淨的東西……尤其是鮮血……
可是,為什麼就不厭惡這小鬼的呢?
……這種情況,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就在利威爾疑惑之時,就見艾倫干澀的嘴唇緩緩張開,沙啞著聲音道︰「我思考了幾百遍了……大概,為了勝利,為了人類,我可以繼續舍棄我的朋友,我可以舍棄我的人性……舍棄我的生命……」
利威爾皺眉︰「小鬼,你想說什麼?」
艾倫緩慢地睜開眼。湖綠色的眼里,竟然是晶瑩的。
接著,出乎意料的,他笑了。明明他現在滿臉都是髒污的血,明明這個笑容一點都不好看,可是利威爾卻在這一刻,完完全全愣住了!
艾倫繼續說︰「可是……無論如何,我也沒辦法舍棄您啊。好奇怪……這是為什麼啊!兵長……如果要您做選擇的話?您會毫不猶豫地舍棄我吧?!」
也許是因為心情太過激動了。
艾倫的眼前一黑,就再次昏了過去。
利威爾緊皺眉頭,再也無法忍受,他一把將艾倫拽入懷里,毫無邏輯地低吼︰「別問我這種不可能出現的屁事!況且——你不是怪物嗎?你這家伙根本就死不了吧?……啊你到底想要我怎樣才滿意啊混蛋!!」
——tobe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