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調查兵團所有人在總部集合,準備出發。
艾倫將利威爾送上馬車,給他蓋上黑色外套,輕聲說︰「兵長,藥膏我放在您身邊的這個包裹里了,中午一定要記得敷上。最好不要走路……吶,如果一定要走,盡量使用前腳掌,對了在馬車上坐太久了容易血液不流暢,要常按摩……」
「吵死了!」
根本就沒睡好的利威爾明顯還處在極其可怕的低氣壓中!他連眼楮都不想睜開了,冷冰冰地說︰「臭小鬼,快給我滾到你該去的地方……別像只蒼蠅一樣在我耳邊叫來叫去!」
而艾倫不僅沒有因此灰心,還輕輕揚起了嘴角。
他趁周圍無人之際湊過去輕輕地吻了吻利威爾的額頭︰「一旦抓住那家伙,我就來找您。那,待會兒見。」
艾倫走之後,韓吉就爬上車。
韓吉︰「喲,我們家的潔癖男今天穿得這麼帥啊……」
利威爾繼續睡。
韓吉︰「嗯嗯……莫非你跟我想得一樣?在捕捉高質量奇形種之時一定要穿得特別一點?比如,穿條帶有草莓圖案的內褲之類的?」
利威爾的眉毛抖了抖。
韓吉突然湊過來,直直地盯著利威爾的脖頸看,語氣也頓時變得嚴肅︰「咦……這點淤紅是怎麼一回事啊?」
果然,利威爾馬上就睜開眼楮,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表情比剛才還恐怖。
嘖,那個得寸進尺的混蛋!
他這麼想著,卻還是平靜地回答︰「蚊子咬的。」
而完全不會看臉色的韓吉 地笑起來︰「哎喲……我看不是蚊子,而是某只可愛美味的小巨人吧?唉唉我就說最近我們家的老處男怎麼變得這麼有魅力……原來是因為——」
艾倫剛坐上車,就听到利威爾的車廂傳來韓吉淒慘的嚎叫聲。
他剛想沖過去,就被三笠一把抓上車︰「要出發了!」
※※※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利威爾所在馬車的布簾被拉開︰「報告!已經開始行動了!」
利威爾點了點頭,繼續閉上雙眼。
韓吉站起身來︰「吶,我也得去準備了!利威爾,你可得乖乖地呆在這邊別亂跑哦。」
說完,韓吉便跳下馬車。
隨後的半個小時,利威爾在微微顛簸的馬車上翻來覆去。是的,他根本沒辦法入睡。等待,似乎比戰斗還要煩悶許多倍。
就在此時,一聲爆炸聲震顫天地,東北部冒起連綿黑煙——比預定的時間起碼早了二十分鐘。
利威爾披著外套緩緩走下馬車︰「戰爭提前開始了。」
埃爾文︰「嗯。」
周圍那些憲兵團的人似乎還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急得滿頭大汗!
負責人萊爾對著士兵們吼︰「護衛班!不用管這邊!快去看看情況!」
埃爾文︰「立即派遣衛兵。應該以巨人的出現為前提條件。」
而萊爾大聲吼道︰「說什麼呢?!這里可是希娜之牆!巨人怎麼可能出現在這里!」
就在此時,幾個人身後出現狂吼聲︰「等一下,耶格爾!」
而讓一把扯下假發,不屑道︰「便裝游戲已經結束了!別再用這個名字叫我!笨蛋!」
說完,讓就快速跑到埃爾文面前,大聲道︰「團長!我也要過去!」
埃爾文︰「裝備到第四班領取。」
讓流暢地披上披風︰「知道了!」
利威爾低聲道︰「有沖勁是好的,不過別死了。」
「是!」讓說完,就使用機動裝置快速消失在現場。
萊爾黑著臉怒吼︰「埃爾文,這是怎麼回事?!」
而埃爾文沒有回應他,只是快速穿戴好裝置,對著周圍所有人命令道︰「能過去的人都過去。到瓦爾教會館集合!」
誰知道下一刻,萊爾舉起槍支便對準了埃爾文的腦袋。
他的所有手下也一齊瞄準埃爾文!
萊爾憤怒得印堂發黑︰「你的行為是對王權的公然反抗!」
顯然,利威爾現在的心情非常糟糕,他淡漠地說︰「萊爾,你的頭腦像你的胡須一樣稀疏嗎?似乎連發生了什麼都不清楚?」
萊爾卻像沒听到一樣︰「埃爾文!卸下裝備!」
一群人在這邊對峙了起碼兩三分鐘。
一個身上濺有鮮血的士兵落在大家面前,大聲吼道︰「團長……埃爾文團長不好了!第一計劃失敗了……女巨人破壞了地下道!負責第二計劃的人……全軍覆沒!耶格爾巨人化失敗了!現在!現在他被亂石埋在下面……奄奄一息了!!」
——那個不值得讓人相信的廢物!
在萊爾狂吼之際,利威爾的眼楮幾乎完全被陰影淹沒,他「嘁」了一聲,便將外套扔進馬車,彎腰,從地下抓起裝置穿戴。
萊爾馬上就注意到了,吼道︰「利威爾!你要做什麼?!」
利威爾︰「戰斗。」
萊爾舉起手臂,滿臉冒汗地逼近利威爾︰「哈……戰斗?去戰斗啊!只要你不介意我們把你打穿的話!」
利威爾不屑地雙手握劍︰「你以為區區幾顆子彈可以阻擋我麼?」
就在此時,埃爾文洪亮的聲音響起來︰「住手,利威爾!你不可以戰斗!」
利威爾冷哼一聲︰「我可以!就算受傷了,我也比——」
「這是命令。」
遠方的喧囂聲越來越大。
利威爾愣了那麼幾秒。
然後將鋼劍入鞘,緩緩地垂下了頭,拳頭握得死緊。
另外一邊——
「艾倫!艾倫!回答我啊!」
而亂石中的艾倫已經完全昏迷。
痛。
好痛。
太痛了……
手掌……額頭……胸口……雙腿……全身……都很痛很痛。
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誰?
扎起的金發,柔軟的白色連衣帽,轉過頭來的時候,鼻梁微勾,眼神還是冷得可以讓人凍結……啊……是阿尼啊。
艾倫看了看四周,松了一口氣。怎麼回事啊,原來自己還在訓練兵團麼?
「怎麼?你沒有痛覺麼?還要再打?」
艾倫下意識點了點頭,就見阿尼冷著臉,以極快的速度朝自己沖過來。
攻擊胸口的拳頭,腳部橫掃的姿勢,倒撇手腕的動作清晰可見……簡直就像是,刻意放慢了一樣……
對啊……
阿尼就是這樣的人啊。
明明一臉看不起自己的樣子,卻在格斗中卻有意無意地放慢了動作,教會了自己簡易的自由搏擊;明明沉默寡言到極點,卻可以用幾句話就讓自己茅塞頓開……讓一時熱血的自己突然發現這個世界最基本的矛盾……
她的確相當冷淡,總是獨來獨往,在打斗中也相當暴力……可是她很優秀,與此同時從不驕傲,她從來不會主動招惹別人,她一直一直都很重視別人的觀點,她看似對什麼都不在乎……卻喜歡著照顧花花草草,卻會在戰斗中拯救讓,會時不時拉阿爾敏一把!
阿尼……
是戰友啊!是與大家這麼多年……一直同生共死的伙伴!
她怎麼可能……怎麼會是!!
就在此時,一連串笑聲涌入艾倫的腦海。
輕佻的、癲狂的……卻讓艾倫感覺到絕望的笑聲……
然後……便是猛烈的爆炸……
阿尼整個人在大量的火星中突然升高,可怕的肉ti在她面前快速生長……白森森的骨骼,暗紅的血肉,金色的發絲……淡藍的眼……跟在巨樹之森的巨人化……一模一樣。
「艾倫……你這家伙在做什麼!!之前不是拜托過你的嗎?!對于不得不把世界人類乃至自己的生命交給你的代價就是這個嗎?馬可……馬可他!!」
……讓的聲音?
啊……他在說什麼啊?
馬可?
對了,馬可早就死了。被誰殺死的呢?
就在此時,什麼東西碾在身上……一陣比剛才更加強烈的劇痛席卷而來……
「艾倫!這句話……之前有對讓說過。什麼都無法舍棄的人,什麼也無法改變。如果變成怪物是需要的話,人性可以完全舍棄……一定要做到這一點……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可是……只有做到這點的人才會勝利!」
艾倫緩緩睜開糊在血液中的眼楮……
什麼都無法舍棄的人,什麼也無法改變。
是啊……
為了自己,阿爾敏舍棄了阿尼;
為了存活,兵長舍棄了重要部下的尸體;
為了大局,埃爾文團長舍棄了幾百個調查兵團的士兵……
為了勝利……有多少人……舍棄了他們的生命?!
我知道……我是個無法舍棄伙伴的失敗者……
可是……為什麼一定要……舍棄呢?
此時此刻,三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
因為這個世界,本來就是殘酷的。
想起來吧……
想起來吧……
從體內噴涌出來的怒火……到底源于什麼!
多得幾乎快要讓他的大腦爆炸的記憶傾瀉而出!
在黃昏中掙扎著,哭喊著,被巨人撇斷吃掉的……自己的母親……
在自己面前被巨人吃掉的隊友,在大家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死掉的馬可,那些……被踩碎的……活生生的人……巨樹之森中……鮮血猶如噴泉一樣從袞達的脖頸中噴涌而出……尖叫聲中,埃爾德在頃刻間變為兩半……還有……被巨人一掌打飛的奧路歐……
還有……
冰冷的雨水中,兵長完全沒有焦距的眼神,還有從他眼角流溢出來的淚水……啊啊……明明……發誓過要保護他……保護他所有珍惜的人啊!
「小鬼,我能相信你嗎?」
昨晚,利威爾冷漠的聲音滑入腦海。
沉默了幾秒鐘,艾倫的面容逐漸扭曲,他的身體迅速……
……相信我!
我會……為他們報仇……我不會……讓他們……白白死去!!
大量血液從艾倫的胸腔里噴涌而出!那種幾乎快要毀滅一切的痛感並沒有停止艾倫的行動,反而讓他更加瘋狂……
我要……將那些殺人犯……驅逐出去!不對!!是趕盡殺絕!!!
一聲巨雷伴隨著連結天地的閃電再次震動了所有人。
利威爾抬眼,往巨響的方向看去,嘴唇緊抿,身體微微戰栗。
大地簡直就像在地震一樣,一次,又一次強烈地上下起伏。
煙霧裊繞,一個街區的玻璃窗戶接連碎裂。
一灘灘鮮血中,倒影出巨大的、猙獰的身影……
艾倫嚎叫著,瘋狂地朝轉過身來的女巨人沖過去,速度快得驚人——
看著吧……兵長……我會做給您看的……我會讓您知道……我不是個只會說漂亮話的廢物……我……值得被您信任!……值得……被您依賴!!
——tobe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