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朧……那個傷了我手臂的人,也是皇帝的爪牙!
扶著簾幔的手頓時失去重力,紗簾垂下,隔開了我的視線。廂房再次陷入無盡的黑暗中,我立在那里,腦子一片混亂。
他為什麼會在這里?已經多久了……我幾乎以為不會再遇到他……
該死的,不好的記憶又涌現出來了……
攥緊拳頭,使勁地閉上了雙眼,昔日鞭子揮動的聲音鬼魅一般回蕩在腦海里,想避都避不了。日……不行,我沒辦法還安之若素,他知道我是千紙鶴,而且他還是皇帝的人,這樣危險的人就在附近,若是我明晚以小倌的身份出現在他面前,他絕對不會再失手放過我了……
——我,必須逃。
睜開眼,已經沒有方才的混沌,我迅速離開窗邊,跑去打開房門。
迎面,一股桃花香撲面而來,我一滯。
丹鳳眼噙著媚笑,有種蠱惑的氣息在當中流轉,翩若驚鴻,矯若游龍,青絲上還沾著片片桃花,莞爾一笑,魅影妖嬈。
「當、當家的……」
「呵呵,怎麼了?……見到我不高興嗎?」伸手過來撫模我的側臉,引得我一陣抖索。
我忙矢口。「哪兒的話……夏侯自然高興,只是沒想到當家的怎麼晚了還惦記著夏侯,受寵若驚了……」苦笑一下。青緞,你的後台,好死不死地,是我的克星之一,這回你的勝算更大了,要是你知道了的話該很高興吧?
混蛋,他跟朧究竟是什麼關系?
我的話惹得他頷首一陣低笑,順手理了理自己如墨的青絲,無法名狀的眼神凝視我,道︰「受寵若驚?那麼……如果今晚我沒有好好寵你,冷落了夏侯豈不是過意不去?」
——什?!!
「當、當家的,你在開玩笑吧?……明晚夏侯才開苞不是嘛?……」我操你舅舅的,神經病!
他向前一步逼近我,桃花香纏繞著二人,黑暗中很容易令人浮想聯翩。「怎麼?比起我你更喜歡跟那些老頭和女子歡好麼?」
——操,兩個都討厭!「不……當家的誤會了,夏侯當然……更喜歡當家的……」
「哦?」好整以暇的眼神。
「——只是,夏侯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要是當家的今晚就此要了夏侯,那麼夏侯必然從一而終,寧死不在那些人前拋頭露面……」越說頭越低。
他沉默。
黑暗本就令人透不過氣,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決絕一點,卻硬是不抬頭看他的表情。
然後——「啪!」
格外刺耳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左邊的臉頰火辣辣地痛。抬頭,青緞揚起的手還未放下,那雙魅惑之眼,此刻陰冷無比。「……從一而終?笑死人了,身為我的傀儡,就要做好摒棄節操的準備,我是你的主人,我的話你必須絕對服從,否則就是沒用的木頭而已!一味地討好諂媚有什麼用,難道我听的還少嗎!」
呃?
他……怎麼了?難道受了什麼刺激,或者……因為朧?
嗯——按理來說他現在應該在朧那邊才對,會不會是被朧拒絕後跑到這里來找炮灰呢?……操,又多了個喜歡找我麻煩的人,難道我看起來那麼好欺負嗎?
「……當家的,是夏侯錯了,請別動怒。」我跪下來,低眉順眼,「當家的要夏侯做什麼,夏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居高臨下斜睨了我一眼,眼角的余光透著深深的嫌惡。半響,摔門而去。
默默地起身,我立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被關緊的大門。
伸手過去一探。……果然,被鎖了。
——該死。難道只能這樣坐以待斃嗎?窗戶、天花板都沒有突破口,大門的鎖竟然堅固到連我的鋼絲都解不了,我還有什麼辦法可以逃離這里呢?……真的要如了青緞鳴珞的意願成為小倌嗎?……
心里一陣無力感緩緩涌現,我悠悠地坐到地上,倚靠著大門。撫著側臉,原本火辣的痛楚已經麻痹了,長長地嘆了口氣,抬頭看著昏暗的天花板。
「雖然不想承認,不過,這一次我終于感到無助了,明心師兄……」
你一定認為我是無可救藥地自大吧?因為我曾經一心想找皇帝復仇,卻還未付諸行動就被一個小倌館的當家擺了一道,落到成了小倌的田地。之前如果不是你出手救我,等待我的還不知是什麼呢……
你該不會,總是這樣偷偷躲在暗處看我笑話吧?在白瑯寺是樓棲然用發簪傷我時,在元子鎮是我和樓碧月被暗算時,現在呢?你是不是就在附近,等著看我受盡凌辱那一刻,施舍一般地救下我?
——希望不是我所想的吧,不要讓我更加討厭你……更加,討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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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幕醉人。
「喂,你擺那什麼破臉色,不會給我笑一下嗎!」
經過昨晚的一夜恍惚,此時的我看起來精神不振,已經疲于應付任何人。鳴珞見狀,本來為我上妝已經很郁悶了,這會兒心情更差,「啪」一聲放下手里的眉筆。「你好歹是今日的頭牌,想用這種臉去讓客人惡心嗎!別說我沒提醒你,如果今天沒有哪個客人要你,就當青緞的計劃泡湯了,我一定用我的方式報復你!」
你爺爺的,還真的別有用心了你。「……抱歉,當家的沒來,夏侯心情不好。」
相當充分的理由,頓時堵得他啞口無言。片刻,惱羞成怒。「放——屁!你以為大爺我很想看見你嗎!!跟大爺鬧別扭?!你誰啊你信不信我直接把你丟到那幫色老頭面前把你賤賣了讓他們蹂躪你啊!!!」
青筋畢露。操,這個小鬼,真是連殺他的心都有了!最扼腕的是想動又不能動,真給他XXOO!
憋了一會,我低下頭。「……抱歉,夏侯听話就是了,對不起。」
見我這樣,他重重地「哼」了一聲,抄起眉筆抬起我的臉繼續幫我上妝,嘴里罵罵咧咧的。「干!那家伙沒來又怎樣,大爺我剛剛還不是受他的氣被逼著來你這里,你以為你生氣就怎麼了?難道還要大爺我受你的氣不成,呸——」
……日。「是,夏侯錯了。」
「你最好別去惹青緞那家伙了,到時上了台後就算是施展十八般武藝你也要給我展露最妖媚的一面出來,否則青緞一個不高興了,又會害我受了連累,你也別想你當家的會對你上心了!」
「……」這家伙的話,還真是讓人莫名其妙地覺得異常不爽……
好一會兒他罵夠了,放下眉筆改木梳來為我梳頭,嘴里卻是碎碎念。
……「啐,朧也真是,干嘛在這種時候找到這里來,都隔了這麼久了……」
——什麼啊,連他都認識朧?真是越來越搞不懂了,哎。
一切就緒,我又以最初的方式換上那件藍色的長裙,眼看著自己再次變成螓首膏發,縴妍潔白的偽面小倌,心底又是悶悶的,既無奈也無力。
「走吧,青緞正在高台那里候著,別讓他等久了更惱火。」
撇下這句話,他頭也不回地走在前面。我只好尾隨。從四樓到一樓的高台有一段距離,對此時的我來說實在很短。
心情復雜。……人太多,到處都有人注意著,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逃跑的,何況在這會兒垂死掙扎也不對時機。
忍不住幽幽嘆氣。還是放松點,冷靜下來尋找機會,大不了在最後關頭跟指明了我的人一斗,還是有一線生機的……即使,這樣看起來像在自我安慰,但總比束手就擒好,當小倌實在也是夠荒唐的。
高台幕後,一個個衣著鮮麗的小倌正在等候著自己上台的時刻,群芳斗艷,盡態極妍。見到鳴珞,首先是紛紛行禮,最後將目光落到我身上,眼神令人匪夷所思。
「看什麼看,還想議論什麼啊!沒見過新來的頭牌嗎!」冷眼看過所有人後,鳴珞將我拉過去,「好了,快上去吧,就等著你一個人呢!都怪你,耍個屁的脾氣,要是青緞怨我,我一定變本加厲向你討回!」
語畢,雙手一個用力,直接把我推了出去。
燈火瞬間照亮了我的全身,將我整個人暴露在高台上。踉蹌幾步站穩,抬起眼簾,就見喧嘩滿座,一個個披金戴銀、雍容華貴。
眾生百態,卻無一不是之徒,小人本色,一見我上台,眼楮一亮,透著赤、果果的貪婪和**。
眼見他們議論紛紛,眼楮直勾勾地注視著我,像要撕裂我的衣物一般,我忍不住攥緊拳頭,暗自擰唇。操,真令人惡心……
「終于來了麼。」
離我幾十步遠的高台另一邊,青緞淡淡地道。他長身而立,衣袂微起,艷壓群芳,只是勾魂攝魄的話音響起,再次將眾人的視線引到他那里去。
多虧了他,感覺到那些貪婪的目光紛紛消失,我如釋重負,松開了手。「……當家的。」
他回眸一笑,笑意未達眼底。「不錯,果然天姿國色,貌可傾城。」
這家伙,在諷刺我嗎?……
轉過身去,面對著台下眾人,他從容不迫地用自己獨特的嗓音道︰「各位客官,今夜貴人滿座,青緞深感榮幸,只是青緞不得不向各位坦誠致歉,今夜青緞並不打算獻舞,一展才藝的,是如今站在台上的這位新來的小公子,夏侯。」
什、什麼?一展才藝??
「哈哈,青緞公子別開玩笑了,誰能比過你的舞姿啊,老夫今夜辭了友人的晚宴,就是為了來捧你的場,怎麼到了這份上又賣弄起來了呢!~」
「當家的快開始舞扇吧,我們可都等不及了呢~~」
面對無數人的叫囂,他笑靨魅人。「青緞有愧,不過也請各位給青緞這個面子,夏侯畢竟是青緞一手教,若是讓各位失望了,青緞必然不會讓他留在這里掃了各位的興。」
簡單地一段話,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思量了許久,也只得買了他的賬。
「既然青緞公子這麼說了,我們也不好意思不給面子……」「——那就讓這位夏侯公子展露一下吧,到底也是青緞公子的人,必然不會讓人太過失望~」「不過當家的,要是不能讓我們滿意,你可就要好好補救了~~」
「呵呵,徐老爺說的是,不過實際上今日也是夏侯開苞之日,等才藝展現過後,青緞還想請為他拍賣初夜,還請各位客官拭目以待……」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