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在咫尺 第四章 擦肩而過

作者 ︰ 柚子果醬

模索到娘房門口時,突然腳下一絆差摔倒在一個人身上,依槿大驚,爬起身的同時卻壓住了欲沖口而出的叫聲。壓低嗓音︰「誰?」對方並未出聲。依槿退後一步以防對方突襲,略停片刻尤未見地上之人有所行動。依槿深呼吸一下又往地上探去,模到此人身軀輕輕晃了晃,「你是何人?」黑暗中手試探的向上,連抓帶模找到口鼻呼吸之處,略一試探,有微弱呼吸。

「娘,大姐快來,掌燈,快!」母親和大姐本就提著心傾听依槿的動靜,急呼之下更是三兩步就跑了過來。母親掌了燈,微弱的燈光下那傷者竟是睜著雙目,但卻無法言語,四肢亦動不得,渾身無力的樣子,軟答答任人擺布。

這是一個年輕男子,以依槿的眼光判斷他大概二十三四歲,劍眉鳳目,只是此刻眼楮里流露出的殺氣冷酷無情,也讓他周身有一種高高在上的霸氣。一身藍衣更顯得他的臉色蒼白,不過看那衣料倒是上好的錦緞,看來非富即貴啊。

長得真帥,這算是古代的美男子了吧,依槿月復誹。

「娘,看來他是受傷了,咱們抬他進去。現下還不知他傷在何處,得小心挪動。」話是這麼說,可一個全身無力的男子讓三個弱女子抬起來,一點也不輕松哪里談得上小心。待母女三人踩著碎瓦片使盡全力將此人又抬又扯拽進屋子,已是一頭汗意。

李氏心下忐忑,讓一個陌生男子進家門,還抬至床鋪之上,這這這……已是禍事連連,不知此番是福是禍。槿兒總是一意孤行,自作主張,讓人擔憂。情急之下也無良策,只有來來回回踱步嘆息。

依枝原本羞澀,幫忙扶人之時直羞得手若即若離,竟是沒出多少力氣,難怪會累得依槿連拖帶拽。

依槿端著燈在門口仔細查看一番。

此人應該是從屋頂摔下來的,倒下的很突然所以帶落幾片瓦。那麼他是會武功的?摔下來是因為中了招?沒見到跟他打斗的人……他又動彈不得,莫非他是中毒了?嗯,比較合理!一定是他早先中毒,在自家屋頂上毒發不支才摔了下來。

心里有了判斷,依槿站定床前對藍衣男子說︰「你能听到我說話就眨一下眼楮。」

男子果然眨了眨眼楮,不過看似很費勁。看來他所中之毒相當霸道。

「我問你答,是的話就眨眼。有人給你下毒?」

眨眼肯定。

「你快死了嗎?」

怒目而視。

「好吧,死不了。你有解藥嗎?」

眼神一空卻沒眨眼,明顯沒有。

依槿還欲再問,卻听得外面似乎隱隱傳來嘈雜,稍加思量,隧問到︰「是追你的人來了?」

眨眼。然後竟定定看住依槿,似乎以觀望之態靜觀依槿的反應。

「大姐,你小心些去門口查看情況,別慌張。娘,你幫我把他抬下床!」語氣中透著堅定。

李氏只道是女兒要將這禍端扔了出去,一時手勁大增,和依槿一人抬一頭,男子便離了床鋪。

「娘,就放在這里。」

離床不過幾步之遙依槿便停了下來。

李氏雖不解其意,依槿一松勁她也再抬不動,只有輕輕放下。

依枝急匆匆推門而入︰「小妹,外面是官兵在逐戶搜人,已經到張員外家了。」

「槿兒,這該如何是好?依為娘之計不如……」

「娘、大姐別慌,快去把浴桶抬進來。咱們快打水去。」依槿不等娘親說完便有了決定。但看著娘和大姐猶豫遲疑,依槿心知她們的擔憂,又開口到︰「你們信我!快去照做,快!」

母女三人一陣忙亂,外面的嘈雜聲亦越來越近,大門外已有隱約火光。依槿瞧著浴桶中水量尤顯不足,但情勢急迫來不及加滿。

「大姐,你和娘在外面守著,官兵叫門就可開不要拖延,只是不讓他們進房來,只說有女兒家在淨身,如若攔不住也無須硬攔,但若他們真破門而入,你們就是拼了命也要拉住,只讓他們看到我卻萬萬不能進來。記住了嗎?」

依枝驚恐萬分,「小妹這……」

「快去快去!」依槿不由分說把娘和大姐推出門去。大門上已經傳來敲打聲︰「開門開門!官府緝拿要犯,每家每戶都要搜!」

依槿將領口扯開,好在這古裝都是開襟,這樣一拉扯領口很大,退出兩條胳膊,衣服褪至胸口。這浴桶可是剛掙到錢時置買的,足有一米五深,一米二三的寬度。此時那男子正靠桶而坐被掩在桶後。

依槿踩了椅子上到桶沿,听著外面的聲音。

「人都出來,往外走!」

「緝拿朝廷要犯,你們可曾見著什麼異常之人?」

「官爺,我們家皆是女流之輩,只有母女四人,並未見著生人是。」是依柳的聲音。

剛才情急之下竟忘了依柳,若是娘和大姐定然不會這麼應對自如,不知已結巴成什麼樣子了。

「四人?還有一個呢?」一個粗暴的男聲。

「小妹正在淨身,還望大人體諒。」

「是啊大人,小女正在淨身,家里確實沒有閑雜人等……」李氏緊要關頭居然穩住了。

「劉兄,您看這……?」一個官差似是猶豫了。

「李老弟,剛才大人下令時你也瞧見了。若有差池可是死罪,別人咱們不計較,你我二人搜過的宅子必須讓他人無所詬病才是啊。」另一個倒是敬忠職守。

「是是是,里面的人听著,再不出來我們可就進去了,大爺可沒功夫閑等。」說著竟一腳踹向房門。

屋里依槿向下一滑,正好進了浴桶。

深秋時節,來不及加熱的水冰涼。依槿咬咬牙閉住氣一頭扎進水中又很快抬頭出水,總要先濕了頭發才好。

這個辦法是她一著急想起看過的電影《倩女幽魂》中小倩救寧采臣的一幕,不過她可沒把那藍衣男子藏進水中,就他目前的情況藏進水里怕是只剩一命嗚呼了吧!

外面官差見里面沒有動靜,不由得疑惑頓生,再不猶豫抬腳又踹,這一踹的力道可比剛才那一腳大多了,門閂斷裂,房門敞開,依槿雙手抱肩,驚恐的看向門口,似是突然看來了娘親,終于將恐懼宣泄︰「娘我怕,我怕……娘、娘、娘!嗚……」

一聲比一聲哭叫得淒慘,李氏的母性得到了召喚,不顧一切的撲將過來,一手一個死死拽住兩個官差,也哭喊起來︰「大人啊,小女年幼,經不起這般驚嚇啊,求大人慈悲,保小女名節啊……啊……」

依柳和依枝也撲過來跪倒在兩位官差面前,實則是擋住他們進屋的路,「是啊大人,你們也搜過了,家里就我們四人,大人也可交差了,就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兩個官差也知此舉已是不妥,這婦人的名節甚是要緊,萬一她們尋死覓活的鬧出人命來怕是難收場。尷尬的互看一眼,急忙轉身離去。

等到他們出了大門,依槿雖哭聲不斷卻用眼神示意依枝去關上門戶。李氏這廂真正哭出來了,止不住的淚水。大女兒已蹉跎,小女兒又赤身**被兩個男子目視,閨房中浴桶後還藏著一個不知是死是活的男子。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呀……

依槿凍得打顫,爬出浴桶回房換了衣服,卻已是噴嚏不斷。

此時那藍衣人藥勁似乎散去一些,頭部稍能活動,喉嚨也發出一點聲音。

「阿嚏!接下來我該把你怎麼辦?」盡管這段時間一直學習古人的說話方式,可一著急現代版的大白話又出來了。

男子眼珠微轉,目光看向自己的腰間。而這眼波流轉之間竟讓人覺得如寶石熠熠生輝,想依槿在大街上任人圍觀也沒有害羞過,此刻卻為自己的花痴狀臉微微一紅。趕緊掩飾般也將目光轉向男子腰間,只見他腰帶上掛著一塊墨色玉佩,晶瑩剔透水潤光澤,想必是上好的玉石。另有一個月白色香囊,除了用料考究之外,上面繡樣看著平淡無奇,依槿念頭一動︰「可是香囊里有可用之物?」

回首對上男子眼眸,眨眼認同!

解下香囊,伸手探進去,模出一根長不過兩寸的竹筒來。

「這是干嘛用的?」依槿迷惑的問,隨即又想起這麼個問法他根本回答不了,解藥?暗器?吃的喝的?正想猜測著逐一確認,旁邊的李氏說︰「槿兒,這怕是爆竹煙火之類的東西吧。」

「哦……是不是發信號用的?」依槿眼前一亮。

如釋重負的眨眼。

「你們的同伙在附近?」

戒備的眨眼。

「他們知道你中毒了?」

目光平靜的看著依槿,依槿被這樣直視竟然有些慌亂,忙斂了心神。

「現在官兵還在搜查,等到官兵離開這里,我再放信號聯絡你們的人吧。」

原本依槿還想打探打探男子為什麼會遭官府緝拿,該不會是江洋大盜吧,再者自穿越來之後淨忙著月兌貧了,沒有一件驚心動魄的事發生,今天卻接二連三的出狀況,依槿心里有點小期待,會不會傳說中的轉機就要來了?可覺察到男子的戒備之心,再加上自己時不時不受控制的心跳,終是作罷了。算了,該發生的總會發生,又何必著急呢。

當下安撫母親,寬慰大姐二姐回了偏房,只留男子一人在主廈,熄了燈讓他黑躺著,如今可得省著點燈油用。

母女四人三個驚悸未解,一個躍躍欲試的興奮,一時也睡不著。小聲議論猜測男子的身份,越想越害怕,直覺得此次怕是惹禍上身。只有依槿隱約嗅到一絲期待中機會的氣息。

約模過了兩個時辰,已是夜深人靜,官差也已搜去別處。依槿拿了火石和竹筒去院子里點了,見那竹筒只躥出一股紅光直入雲霄,並不似現代的炮竹發出太大的響聲,依槿心想看來古代人很聰明,信號彈就是信號彈,只發光不發聲。如果不是特別留意,自然不會發現這信號。相必男子的同伙已經久等這信號了,不會錯過的。

輕輕推開主廈房門,也不點燈,怕又看到那人的目光。

「是我!」依槿以聲音自報。「你們同伙應該已經看到信號了,你安心等待。」

床上人黑暗中苦笑,這女子甚是怪異,口音也稍有異域音調,出口之語更為奇特。舉止更是……居然敢果肩在眾人面前。看年紀不過十五上下,身形那麼瘦弱卻似很有力氣,那力氣仿佛又發自內心而並不在軀體。不過那雙眼楮倒是靈動欲語,透著一股精靈勁兒。同伙?這樣的詞也敢用在爺的身上,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只是形勢未明,她們會是對手埋伏的奸細?連青風都隱藏的那麼深……青風!男子心中一沉。

門外傳來一個聲音︰「爺,屬下來遲!」話音剛落只見房門已悄然無聲的大開,外頭進來一個黑影直奔床前,依槿此時有些後悔自己沒點燈,以至于什麼都看不見。想必對方武功高強,只憑呼吸就分辨出男子的位置。其實依槿分析對了一部分,此人不但憑呼吸辨識,目力也極好,早看出身形嬌小玲瓏的她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只見那黑影直奔床前,瞬息間就架起床上之人飛奔離去。

依槿怔愣一下,腳下也急急追至門口,卻見一團黑影已躍至屋頂片刻消失不見。「哼」一拳砸在門框上,手有點疼!還以為是個大好時機呢,枉費自己心底還默默盤算要多少報酬呢,白白在冷水里泡了,付出這麼大代價居然一無所獲,早知道就應該把條件講清楚再發那枚信號。依槿憤憤的想著。無精打采的回房安置母親姐姐睡了,那三人看著依槿神情懨懨,心知今日煩心事多,但見夜深人乏也不好再相勸,只好各自歇了,只待明日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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