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城市夜已深,霓虹閃爍,車流依然不息。城市的喧鬧還未到結束的時候,白天忙碌了一天的人們,抓住夜晚最後的時光不放,美其名曰放松,實質上只是更累而已。正如此刻的江心秦,搖搖晃晃走在綠化帶邊,借著酒勁讓心里的酸澀盡情發酵,慢慢變成眼淚流下,倔強的嘴角卻掛著對自己的嘲笑!縴瘦的身形在燈光拉伸出影子的陪伴下顯得更弱不經風,嫵媚卷曲的長發蓋不住臉上的淚痕,平常明亮聰慧的雙眸此刻流露出濃濃的憂傷與決絕。
江心秦,女,25歲,大學畢業三年,家中獨生女,大學專業企業管理,畢業後在一家外企公司工作,在公司勤勉努力,能力雖不是特別突出,但也聰明伶俐一點就通、責任心強,逐漸獲得大家認可,加上比較踏實,不好高騖遠,不善與人勾心斗角,人緣較好,在公司的地位也逐漸處于上升期。
剛才,跟自己的兩個姐妹淘姜靜和李曉珊從KTV分手出來,說好互相不送,各自打的回家。一是時間晚了點,三人都不順路,二則是江心秦私心,想發泄一下情緒。她不想再讓兩個好朋友擔心自己。既然已經做了決定,那就一心去做好,該放下的都放下,該堅持的堅持到底!只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心里的那份不甘,總是會讓她睜著眼楮毫無睡意,這樣的折磨讓她痛苦又無奈。只有每天期待時間過得快一些,讓時間來治愈這道傷口。這一切都源自那個叫郁爾文的男人,一個有妻子的男人,一個別人的男人!
如果當初知道會有這麼痛苦的一天,她會不會遵從父母的意願,留在家鄉的小城市,平靜、安然的度過一生?不期盼什麼耀眼的輝煌,不奢望轟轟烈烈,只是承歡父母膝下。然後找一個門戶相當的男人,或多或少培養出感情然後結婚,不去在意什麼讓人不顧一切的愛情。就這樣過一生,讓父母放心,讓自己收心。不知道答案,如果重來一次,恐怕還是一樣的選擇吧。
人生有很多選擇,如果你選擇了這一條路,注定就會錯過別的路途的風景,所以無需後悔,更不去想什麼如果,江心秦!
每思及此,江心秦都會在心底這樣堅定的給自己一個答案。她看似柔弱,卻並不是優柔寡斷的女孩。從小到大,每逢緊要關頭,總是會做出最適合自己最合理的決定,父母開始時總是擔心猶豫,在經過幾件事的驗證後也覺得女兒不是嬌滴滴的小公主,大事上甚至有干脆利落的男孩子風範,雙親在欣慰之余也多了幾分尊重與放任。畢竟女兒長大了,做父母的不能一輩子都替她拿主意。只要女兒過得平穩幸福,那就是最好的結果。只是女兒大學畢業後堅持要留在離家一千多公里的海濱城市工作,讓老兩口有些失落。就這麼一個寶貝閨女,上大學期間已經分離了四年,牽腸掛肚四年,做夢都希望女兒畢業後能回家來,隨便找份工作,安安穩穩的陪在身邊。可是女兒卻執拗的要留在那里。年輕人是應該有闖勁,但他們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干出多大的事業。家里的經濟也算小康了,女兒的嫁妝房車不缺,早都準備好了。可是女兒已經做了決定而非商量,老兩口只有順從。只希望女兒在外面玩兩年會收心回來,走上父母安排好的平順幸福大道。
江心秦怎會不知道父母的心意。她只是覺得人生怎麼能不挪地方,在方圓十幾里的範圍就交代了一生。大千世界,她愛的和愛她的那個人怎會在那麼小的圈子里等她?廣闊天地才有可能遇見讓人不顧一切交付靈魂的愛情吧。雖然意識里有這麼浪漫、小女兒家的想法,但心秦行事卻會保持最基本的理智。這是她最大的優點。她會讓自己立足于現實去將夢想最大化的完成。最初的想法是,這個城市氣候適宜,風景優美,比家鄉的小城市發展好,更適合居住,等自己站穩腳跟,可以把父母接來養老。這才是人往高處走的自然規律嘛!好在她目前工作的公司比較穩定,她在公司的成績也穩中有升。她相信自己能發揮出自己的能力干出成績。可是現在,她卻被情網所困。她必須掙月兌,因為這不屬于她,只會讓她的未來更糟糕。
愛上郁爾文的這一年多日日夜夜,只要一想到他是屬于別人的,是自己覬覦著他人的,心秦心里就一陣抽痛。
她怎麼能任由自己去扮演一個不光彩的小三角色!這絕不可能!雖然在愛情來臨的最初,她也昏了頭,任由感情瞬間就蔓延,可是當理智恢復的時候,她依然及時讓自己冷靜清醒。不可否認,郁爾文穩重優雅,成熟干練,睿智通透,很多事看一眼便了然于胸。這些曾經是深深吸引江心秦的致命優點,卻在江心秦用自己的方式提出分手後成了她無法接受的缺點。事情是這樣的︰在江心秦幡然醒悟自己不能再沉迷在這份不道德的感情之後,她猶豫再三,采取了不聲不響,悄然撤離的決定。不聯系不說明,就這麼自動消失。她自然知道,郁爾文在發覺這一系列異常之後,必然會明白自己的想法。作為當初三言兩語幾個回合就讓彼此動心的人,自然是有些心意想通的默契的。她也知道,郁爾文明白之後會支持並接受她的選擇。因為他一直覺得愛他是對她無限的虧欠。他給不了任何承諾與未來,總有一天她會黯然離去。而他,心底應該是一直希望這一天早點到來。雖然他不曾說過,她也不曾問過。想到這里,江心秦的心又一陣刺痛。為什麼會有這樣的際遇?為什麼不是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不知道多久以後才能放得下走得出?
在江心秦無聲無息的消失後,溫文爾雅的男人郁爾文果然保持了一如既往的做派,不急,不躁。連帶的,沒有任何反應,任何!或許他已經厭倦了?這個念頭又是一根刺,深深的刺痛著她的心。每當想起丟了自己他居然如此而已,就會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如果他能急切的詢問一下為什麼失去聯系了,說明他還沒有完全做好分手的準備。如果他不詢問,只是說一句︰「我明白,只希望你幸福,好好照顧自己」之類的話,說明他將感情深埋,順應現實。如果他糾纏不休,只能說明江心秦看錯了人,那更應該放手了。可是,現在他不聞不問,仿佛江心秦這個人就不曾出現過,這讓江心月心里總會莫名的不甘。雖然是自己決定放手,雖然不論他怎麼做都不會改變這結局。
過了今晚,重新開始。把他深埋在心底,繼續過自己以往波瀾不驚的平凡日子。再不會有人讓自己開懷,讓自己心動,讓自己不顧一切疼痛去愛了吧!
如同所有失戀的人一樣,心秦也以為自己曾經滄海。殊不知不遠的未來,才有真正讓她不顧一切全心投入的愛情在等待著她。
「郁爾文,再見!」
就在江心秦口齒不清的喊出這句話之後,眼前一道刺眼的白光閃過,伴隨著一陣刺耳的汽車喇叭聲……
沉睡許久,江心秦睜開雙眼,看見兩張模糊的年輕女孩的面孔,「護士」……「請問我傷到哪里了?」有點累,嘴也有點干,說一句完整的話比較費勁。
「小妹」「妹妹」「……」
三道聲音同時響起,以至于江心秦沒有听清最後一個聲音說的是什麼。
稍微閉一下眼楮緩緩神,她想應該自己起來嘗試動動身體,萬一在車禍後落下殘疾……慢慢起身,再次看向護士小姐……
驚訝,迷惑,茫然。這是什麼醫院?布局奇怪,護士穿著也奇怪。舉目環視,整個房間雖然沒幾樣擺設,但總體看來簡陋,陰暗,並且材料以木質為主。是不是把我送到哪個寺院了?江心秦腦海里不由得閃現這樣一個念頭。看看半偎著守在床頭的兩個女孩,江心秦眼楮又瞪大了幾分。這兩個女孩頭發很長,頭頂處綰一個簡單的發髻,沒什麼飾品。身上居然穿長衫,像古裝劇里的街井市民。再看兩個女孩的身後,站著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婦女,也是一身古裝打扮。莫非是在尼姑庵?帶發修行的尼姑?
「小妹」
其中一個女孩開口叫到。
江心秦仔細看一眼這女孩,她應該沒有自己年紀大吧,卻稱呼自己小妹,尼姑應該稱呼施主吧?
「這是哪里?」江心秦疑惑的問那女孩。
「妹妹是更糊涂了吧,娘」另一個女孩眉目間帶著愁緒急急說到。
「女兒,娘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們啊……」
那中年婦女說著竟嚶嚶哭了起來。
娘?女兒?莫非她們三人是一家人?對不起?是因為救了自己而拖累了她的女兒嗎?不是應該有110。120之類的來就自己嗎?怎麼會被這麼古怪的一家人給救到偏僻的山廟里來?不得其解。
江心秦在驚異中已經坐直了身體,繼續觀察這母女三人的同時不忘活動自己的手腳,她得先確認自己的傷勢究竟有多嚴重。還好,除了身體有點酸軟,倒沒覺得哪里疼,手腳活動也算靈活。
這時,那中年婦女已經示意自己的女兒讓到一邊,自己上前偎在床邊,一雙哭紅腫的雙眼滿含殷切和關愛的看著江心秦「孩子,娘的好孩子,你身子可有不適?」
娘的……好孩子?江心秦只覺得大腦「轟」的一聲,頭皮發麻,無法思想。但還是因為對方目光里濃濃的關懷之意而不知所措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那就好,你若有個好歹,讓為娘和你姐姐如何是好啊……」說著又哭了出來。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冷靜!冷靜!
江心秦努力控制情緒,看著眼前這三個女人。中年婦女和那個叫她小妹的女孩,已經兀自哭得一塌糊涂。剩下這個,應該就是剛才叫她妹妹的年紀更小的女孩了。目前看起來她比較鎮定,雖說眉目之間愁緒未解,但也沒有慌亂。
于是江心秦決定從她這里打听一下情況。「請問你是?」
年輕女孩听見江心秦的問話愣了一下,回首看了看自己身邊的兩個家人。
「我是二姐啊妹妹」女孩一邊說一邊急切的拉住江心秦的手。
「娘,妹妹這是怎麼了,比以前更嚴重了麼?怎會不識得女兒了?」
江心秦用狐疑的眼神盯住她「我是你妹?咱們是一家人?」
「妹妹」「女兒啊……娘對不起你啊」哭聲更悲切了。
江心秦有點害怕又有點著急,一定得先弄清楚情況!
「等一下,你們先別哭。我很確定我現在很好,但希望你們能給我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理一理思緒,同時也用眼神讓那兩位哭個不停的女人收聲。江心秦目光對住年輕女孩的臉︰「你來說。你們是誰?我是誰?」
「妹妹,我是二姐。這是母親與大姐」頓了頓,女孩又邊思索邊說︰「今天城東的惡人來……」女孩怯怯的看一眼母親與大姐︰「與咱們起了爭執,把你推倒在地,妹妹原本身子就弱,一直有病在身,這一摔就暈死過去,我們……」女孩說著也紅了眼圈。
娘?姐姐?江心秦腦海里還閃現著在馬路邊車禍的最後一瞬,耀眼的燈光,刺耳的鳴笛聲,為什麼一醒來就有一個娘和姐姐?突然一個讓她毛骨悚然的念頭冒了出來︰穿越了?!?!?!
「快、快快、快給我拿鏡子來!」
雖然看著妹妹很是異常,那位二姐也不多說,起身拿來一面銅鏡。
江心秦鼓足勇氣把鏡子舉起來……天吶,看到鏡子里陌生的面孔,她全身的寒毛都立起來了。「啊……」一聲尖叫破喉而出。這不是真的,這是夢,這是夢……
喘息良久,回神看見驚立于床前的母女三人,江心秦突然掀開被子起身,顧不得穿鞋就往門口沖去,她要看看,看看外面是什麼景象,是不是在很偏僻荒蕪的山里,是不是已經被什麼人販子限制了自由。出了屋門是一個簡單的小院落,院子里一口井,若干她叫不出名字的家什。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急匆匆的腳步又直沖出小院子,落入眼中的景象讓她目瞪口呆。並不是想象中的荒山,雖然眼前的連綿了一片院落,高矮參差,但能分辨出建築多是木質房子,遠處卻有稍高些的樓閣,距離遠,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也很明顯是古香古色的木質建築。天色將黑,光線逐漸暗下來,視力所及之處也就這些內容了。正愣神的功夫,那母女三人已經追了出來。左右將江心秦圍了個嚴實,連拉帶哄又帶進了屋子里。江心秦此刻腦子一片空白,眼神渙散,「這是真的穿越了嗎?」為什麼?怎麼才能回去呢?必須離開這里!這次的項目她正在跟進,明天還有個重要的會議。明天?會不會已經是今天了?爸媽!還有爸媽!怎麼辦?郁爾文,你這下不用裝無辜了,我徹底消失了,哼哼!靜靜和小珊,你們得多傷心,會後悔沒送我回家,會自責!房租也快到期了,從來沒拖欠過房租,房東會怎麼想?唉,都出車禍「死」了,還操心什麼房租啊。對了,現在身體是別人的,自己的靈魂穿越,那我的身體呢?是不是出車禍真的死了?爸,媽,對不起,讓你們傷心。你們怎麼能接受這樣的結果?想到這里,江心秦忍不住淚流。父母遭受這樣的打擊,會成什麼樣,她想都不敢想。不,她必須回去,一定得回去!一念至此,她抬頭擦淚。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二姐你仔仔細細的告訴我咱家的所有事情」。
二姐聞言稍顯詫異,她總覺得三妹這次醒來跟以前輕微痴傻的時候不一樣了。該給三妹說些什麼呢?從何說起呢?思慮片刻,她開口問道︰「不知妹妹從何處忘卻前事?妹妹想想,姐姐好與妹妹說起」。
「從……祖上!爸媽……哦不,爹娘講起。」
「小妹,大姐先去給你做些吃食來,想來妹妹也該餓了!」
「不用,大姐,你們都別走,二姐講得不周到的地方你和娘補充一下。我現在只想知道所有的事情。」
于是,大姐掌了油燈來,一家四個女人圍坐在一起……
這是天璽皇朝,一個心秦從沒听說過的朝代。這家的祖上也不是什麼顯赫家族,很平常的平民百姓。只是在爺爺這一輩,族里有一個男丁參軍,打仗時立了小功,回來後門楣生輝,被提了十里侯,一個很小的官職。族人也沾光受一方百姓尊敬。自此族里長輩格外注重培養小輩的拳腳武藝,男丁無一例外送去參軍,建功立業,光宗耀祖。自然也由此族里的所有人都更推崇男尊女卑的觀念。而她們的爹,蘇秉秣,更是同輩中的佼佼者,在軍隊倍受上級的欣賞。一步步高升至千騎帥,官職雖不算高,卻已經是歷代家族里最大的榮耀了。而蘇秉秣,她們的父親,也因此而備受推崇,一呼一吸皆受族人關注。蘇秉秣為人耿直,武功高強,說白了就是一個粗人。年輕時常年在邊疆,家里原配劉氏只生有一子蘇之驍。待蘇秉秣立功後回家,族長便本著優秀的人多生育的原則,做主給蘇秉秣納了兩房小妾,意欲多生幾個男丁,再更進一步建功立業改門換戶。心秦現在的「娘親」李玉兒便是二房之後半年便納進門的三房小妾。
而後便是只待三個老婆開枝散葉,肚子此起彼伏捷報頻傳。娘親李玉兒,也算是小家碧玉。娘家是小商販出身,社會地位雖不高生活卻也無憂。父母育有姐弟二人,在當時能給當官的人家做妾已經是高攀了。可是故事一般看得到開頭卻猜不到結局。李玉兒嫁進蘇家之後不久,就優于二姨娘先有了身孕。家里上上下下充滿期待。到了分娩的日子,肚子里的孩子呱呱墜地之時,蘇秉秣的父親大人突然一頭栽倒再沒醒來。這個全家斥之為索命的孩子不但奪命,還是個不值錢的女孩,她就是大姐蘇依枝。李玉兒也因這個孩子的出世,原本就如履薄冰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蘇秉秣的母親,她們的祖母大人更是對大姐恨之入骨,只認定這個孫女是災星。便授意兒子遠離李玉兒母女,只當家里多了兩張嘴吃飯。這蘇秉秣是個粗人,孝字當頭,小妾和那賠錢貨本就克死了老父,自己也很惶恐,見老母這般介懷,自然言听計從。于是三房冷落,大房和二房受寵。可是天不作美,如此這般一年,大房和二房皆無所出,老太太著急了。雖說大房早有一子,時年已七歲,身體卻不是很強壯,若是想再以武藝出人頭地為家門爭光怕是無望。
萬般無奈之下,老太太的目光又盯在了被遺忘的三夫人肚子上。
蘇秉秣得了老母親的命令,那自然不能忤逆。在三房流連數日,不久後李玉兒再傳喜訊,懷上了!老太太聞訊每日燒香拜佛只盼再得一孫。
唉!只是世上沒有後悔藥,也沒有假如。老太太若是知道她期盼的這個孫子帶來的後果,怕是會悔得腸子都青了。李玉兒生二胎這一天,肚子剛開始陣痛,那邊老太太也月復痛難忍,待孩子生下來時老太太竟也不治身亡了。
人生啊人生!上哪兒說理去?
自此,李玉兒母女三人又被詬病冷落。雪上加霜的是在二姐蘇依柳出生之後,大房劉氏和二房胡氏的肚子突然開竅了,像找到了感覺一樣你方唱罷我登場。先是二房胡氏生了一子蘇之衡,接著大房劉氏又生一女蘇依梅。這兩人懷胎相差不過兩月余,就在一個剛生一個待生的間隙,蘇秉秣大人一次酒醉,搖搖晃晃來了三房李玉兒的房里,就此一夜,李玉兒又有了身孕。待蘇秉秣听聞三房有孕,當下一驚。這父母都被克死了,這一胎又會是誰倒霉?這麼一想不由得眼前發黑,惡上心來︰這一胎絕對留不得!于是跟大夫人二夫人商議,大夫人思量良久之後獻上一個辦法。蘇家拜了官職之後,老太爺有意多向發展,曾在離京城不遠的周城開了一家鋪子,經營布匹。原來納了家里從商的李玉兒也是想借力而發。怎奈這力還沒借著,家里卻接連遭禍。鋪子里這幾年一沒經驗二沒人手,根本競爭不過別人世代相傳的祖業之商家。硬撐著這些年生意慘淡,入不敷出。不論怎麼樣,好歹也算是一份產業,現如今在周城。倒不如將李玉兒母女三人連帶肚子里未知的那個一並送去周城待產。一來避避邪,二來留個回還的余地,倘若這第三胎平安誕下一子,觀望數日,家中平安無災即可接回來。倘若生下女兒,就讓她們守著鋪子度日,也不算薄待了她們,不讓千騎帥府落了他人口實。這既不休妻又無虐待,李玉兒的娘家也自然說不出什麼。蘇老爺和二夫人听罷點頭稱是,于是稟告族里各管事,說是稟告其實也只是通知一聲。因為此時蘇秉秣可是整個族人的希望。他若能再升一兩級,那可是能帶來更大的榮耀和實惠。于是乎,李玉兒和女兒們被送往離京城百余里的周城。說是女兒們還真沒說錯,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又是一個女兒啊,正是心秦此刻佔用的身體主人,蘇依槿。這蘇家雖說還不是什麼高門大戶,但一心想向上邁進。所以規矩得守,子孫後代的名諱不能亂,不管得寵與否,不受重視也罷,只要是蘇家血脈必然以族譜規矩起名字,絕不含糊。蘇依槿出生後,族里的老人以慣例起了名字,寫好庚帖派人送來。原本風雨中飄搖的布匹鋪子也無需再強撐,撤了人手,關門大吉。初幾年,大夫人偶爾派人送些微薄的銀兩和生活用品來(都是家里人淘汰下來的舊衣物之類),而後幾年,估計是大夫人覺得自己如此操心族里也無人夸贊其賢惠,也就逐漸作罷了。怪只怪李氏母女太討人嫌,娘家又沒什麼權勢。自此,周城的母女四人相依為命自生自滅。偶爾,李玉兒的娘家兄弟也會來資助一些,蘇家既未休妻,李家也不能違了規矩將她們接回娘家住。何況在世人眼中,哪怕是這樣艱難度日也比被休了榮耀許多,總是名正言順的。李家雖做些小生意,卻沒什麼大發展,也只有偶爾少許資助,無法大改善。況且自己的姐姐連生兩女克死人家兩老,這麼失顏面讓人忌諱的事,也沒什麼臉面讓人同情,更不會找上蘇家門去說理,怎麼說都是李玉兒理虧啊。母女四人守著李玉兒當初的一點嫁妝,偶爾給人家做做針線活度日。
日子清貧,災難也顯得格外多了。蘇依槿十歲的時候一場高燒之後,腦子就有點糊涂了。倒也不是完全痴傻,就是特別愚笨不聰明,既學不會女紅也不能再識字,母親為此總是自責哭泣,兩個姐姐也更加賣力做活計,只為了這個已經不聰慧的小妹能吃飽肚子,少受些疾苦。如今大姐已經二十歲未出嫁,在眾人眼中已是驚世駭俗之事。只因為家里拖累太多。早在幾年前,媒婆一打听這背景,這實情,都不敢再上門。今天蘇依槿受傷,是因為城東一個惡棍,偶見大姐之後意欲納妾,找了個媒婆一打听家世,知道母女四人無人依靠,竟起了邪念,不想明媒正娶,只想霸佔了大姐去。這可是奇恥大辱。今天就是在與那惡人奮力相爭之時蘇依槿被摔到在地暈了過去。那惡棍一看恐怕出人命,才悻悻離去。
大概情況了解了個七七八八,蘇心秦總算確定自己確實穿越了。
這一確定,倒也不慌亂了。接下來只需要想辦法再穿回去,絕對不能丟下父母不管!
「我累了,你們都去睡吧!」沒想到一講就是兩個多小時,夜也深了。
「那…。好吧,二妹三妹,你們早些睡,我和娘回屋了」。
原來,只有兩間臥房,娘和大姐一間,依柳和依槿一間。
依柳細心的關好里里外外門窗,替妹妹月兌了外衣,伺候妹妹躺下。心秦此刻也心不在焉,沒心情理會她,任由依柳安排。連依柳忙完這些瑣事之後拿了針線活坐在燈下她也沒有意識到,或許是穿越太累了,不一會兒心秦竟昏昏沉沉睡著了。
突然,她看見了父母,他們也是圍坐在床前。床上躺著的…。是自己啊!「爸,媽!」
床上的心秦微笑看著父母。媽媽抹著眼淚說︰「心兒啊,這次你可把媽嚇壞了。這幾天你養養身體,過幾天咱們回家,不在這里了。」
「別哭了,女兒已經答應跟咱們回去了。以後就待在你身邊陪你一輩子,讓你每天睡得安穩。」爸爸拍著媽媽的肩膀說到。
「我能不害怕嗎?女兒剛醒來的時候連咱們都不認識了…。你說她萬一有個好歹我們怎麼活…。嗚…。」
「娘…。媽,女兒錯了。我以後只認您和爸,誰也不認!」
媽媽听了這話停了哭聲。「心兒啊,別怕。大夫說你大腦受傷,得一段時間恢復。過不了幾天你就會想起來以前的事了。就算想不起來,有爸爸媽媽照顧你,就當是重新開始吧。」
床上的心秦乖巧的點點頭,身體向前將頭靠進媽媽懷里︰「媽媽,女兒都听您的,女兒再也不離開您二老了。」
「乖孩子,你要是早听爸媽的,哪至于……」
「別說了,現在不是一切都好了嘛!女兒這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爸爸開口安慰媽媽到。
「老婆呀,等女兒身體恢復了你趕緊操心給咱們寶貝張羅個好對象才對,以後咱們一家人安安穩穩過日子。」
「對對對,這才是大事。」媽媽一听這話開心不已。
……
這邊,江心秦猛然驚醒睜開雙眼。這是夢還是現實?莫非自己的靈魂去那邊轉了一圈?仔細想想剛才看到的應該是真實的,那麼,已經有一個江心秦陪在爸媽左右,听從他們安排,盡孝承歡。讓自己看到這一幕明白這些……是為了讓自己安心留在這邊?
抬眼看見依柳還在燈下繡花,心秦心里一陣陣辛酸。這就是自己要面對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