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半醒氣鼓鼓地看他氣定神閑地斜倚在電梯里,一派瀟灑不羈很有型的樣兒,她努努嘴,終是什麼也沒罵出口。
哼,她才不會為了沒格調的人來降低自己的格調。
唐半醒把懷里的玫瑰推給他,見他挑挑眉不接手,她眯了眯眼,舉起花就砸向他的臉,連砸好幾下,直到玫瑰的刺扎到手指,她才住手。
臉上被劃了幾道痕的尉遲延皺了皺眉,看著凌亂一地的和歪倒在地的花骸,再看那個施暴的倔強丫頭忍著指尖的痛裝作沒事人,他很自然地拉過她的手,在她指上使勁吮一口。
「不喜歡玫瑰,是因為它太招搖?」
唐半醒沒料到他會做出這曖昧動作,臉頓時漲紅似玫瑰,甩著手叫︰「要你管!放手!」
「真倔!自尊心這麼強,是因為自卑還是沒自信?」
「要你管!」
尉遲延又吮了一口她指尖上新滲的血珠,盯著她閃躲的眼神說︰「我並不是好管閑事之人。」
她的事,他很難把它當「閑事」。他曾試過充耳不聞視而不見,但最終的結果是他受心理折磨。如果不管她,是以虐待自己為代價,他才不做傻事。
「要你管!你放手!」
他的舌尖滾燙濡濕,烙在她指上,讓她不自在到極點。
該死的,是誰允許他與她如此親近。
「尉遲延,我警告你,不要再把你的臭口水抹在我手上,你是狗啊,到處亂舌忝,惡心!惡心!惡心!」
臭口水?惡心?她在夢里和鹽白男吻成一團時,怎麼就沒嫌人家口水臭,怎麼能那麼戀戀不舍欲罷不能?惡心?是因為現在的人是他,而不是夢里那個面目模糊的家伙?
尉遲延心里裂開的細紋慢慢加粗變寬,酸酸的細流奔騰成了澎湃的小河。
當他狠狠吻上她的唇,她的驚惶和青澀透過的身子傳遞到他心里,可他偏偏不願控制自己的情緒,好似二十多年的克制力在短短數日的相處中已消耗殆盡。
呵,明知不該因為數場夢而遷怒于她,可一想到她夜夜在夢里和別的男人熱情親吻,到了白天見了他卻冷言相向,分明同是男人,為何待遇卻天差地別?他能忍到現在才發作,他已很佩服自己。
唐半醒掙扎無效後,只能緊抿著唇,圓睜著眼瞪向那個和自己嘴唇相連的雄性生物。
可惡!可惡!唐半醒,你是瞎了眼!土豆哪可能是他這種急色鬼樣!溫柔體貼?通情達意?嘁!大尾巴狼就是大尾巴狼,無論它穿著多麼合身的羊皮,都改不了它的狼性。
听到她的心聲,尉遲延無力地閉上眼,輕輕推開她。
他把事情弄得越來越糟糕了,沖動果然是魔鬼。
一念之差,就可能改變人生方向。現在,他的人生是否已偏了方向?
她是不是已厭惡他到了極點,再也沒有轉寰余地?
這就是唐氏心聲咒?
讓他通過她的聲音以閃電之速愛上她,卻讓他永遠得不到她?夜夜看她與別的男人相親相愛,他卻只能被她拒之門外?孤獨終老?呵!
「唐半醒,陪我吃最後一頓飯,吃完後,我們好聚好散。」
唐半醒狠狠用手背擦擦嘴,咬牙切齒︰「我們有聚過嗎?很抱歉,我沒那個義務,再見!」
嘁,受害者是我好不好,你擺什麼可憐相!別以為玩憂郁氣質,我就會中招,告訴你,沒可能!既然羊皮被你撕破,你再怎麼修補,也是破綻百出,所以,省省吧,我才不上第二回當!
尉遲延擋在電梯口,咬著牙,和她瞪眼較勁,「不答應,我們就耗在這里。」
什麼時候,素有「謙謙君子」之稱的尉遲延竟然也學會了耍無賴,是形勢逼人「賴」?哈!果然,狼就是狼啊!位居上位者都愛發號施令自說自話嗎?
「好。尉遲大人,外面很冷,請容小的回去加件外套,OK?」
想溜?那他豈不是白「听」。
「不必,穿我的。」
他月兌下大衣披在她身上,無視她圓睜的眼楮,系好扣子,拉起她的手,「走,吃豆腐去。」
你正吃著呢!
「放手!」
「不放!」
若是放了手,他就再也抓不住了,他不想冒一丁點兒風險。
孤獨終老嗎?如果不能擁有一輩子,那就將擁有的時間延長一秒,一秒,再一秒。
「放不放?」
「不放!你是想和我拉拉扯扯走出去吸引更多人的注意,還是乖乖讓我牽著你走?」
她討厭成為眾目睽睽的焦點,她無福消受眾星拱月的享受。他,明知故問!
看他得逞地勾起嘴角,她氣憤難平,一把扯下他的圍巾包住自己大半張臉,似做賊一般東瞄瞄西瞅瞅。
如果不了解她的性子,他會自卑而斃,好像跟著他出門很丟她臉。
尉遲延攬過她的肩,擁著她往外走。
真是嬌小呢,在手指過處,他覺得她輕若鴻毛,可在他心里,她卻大有重若泰山之勢。
唐半醒壓低嗓門恨聲道︰「延方片,你太入戲了吧!」
摟這麼緊,人家腳都快離地了地說。
尉遲延心情很好地湊近她耳朵提醒︰「唐半醒,有人看過來了。」
唐半醒忙拉拉圍巾,垂著頭,完全如他所言,被「帶」去吃好吃的。
唐半醒的物質很低,連帶的生活品質也很低。平常的日子,她是能吃飽就行,有得穿就行,明明不必對自己苛刻,她全因為懶而湊合,懶得出門,懶得做飯,懶得逛街,懶得購物,有時候甚至懶得活著。
但是,在某些特殊的日子,她需要通過美食來改善心情。難過時,去搓一頓吧。沮喪時,去搓一頓吧。憤怒時,去搓一頓吧。在今天這個被奪去一吻地殊日子里,就算他不強拉她去吃大餐,她也會自己去好好搓一頓,否則,少不了要背一晚上《桃花庵歌》來安定情緒。
坐在蘭花小館里,捧著精美的菜單,唐半醒嘴里的口水一點一點醞釀,將胸中殘余的怒火一點一點澆熄。
嗚,好久沒有吃到這麼好的菜啦,嗚,和這里一比,她平常吃的東西和豬食無異。
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嗚嗚,都好想吃哦。
她是怎麼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的?明明听到她的喜怒哀樂,卻偏偏從她臉上讀不出來。白淨的臉,像個人皮面具,平平板板,毫無生氣。漂亮狄花眼,秀氣奠然眉,如果靈動一點,必會擾亂人心,偏偏她要擺出低眉順目的木偶相。唇形呈完美心形,唇色不點而紅,唇瓣略有點厚,是拙于言的?什麼話都藏在心里,不多練習,嘴笨的毛病怎麼克服?
她其實是個艷麗的人,偏偏愛把自己裝扮成淺淡模糊的水墨畫。這又是啟動了變色龍的偽裝機制?寧願以大眾的色彩混跡于人群讓人過目就忘以保安全,也不願形色于外變幻出絢爛色彩讓人見識她的危險美麗?
討厭,老是用研究古董的眼光看她,有什麼好看!討厭被看穿,討厭!
尉遲延又紅了臉,很想開口對她說「唐半醒,不想被我看,就不要想象自己一絲不掛站在我面前的樣子」,可是他很清楚說出口的後果,只好暗咳一聲,若無其事般攤開另一本菜單,召來服務生,點餐。
他每報一個菜名,她就抬起眼皮瞟他一眼,等他點完,她已瞟啊瞟地縮成了一只仙人球。
「唐半醒。」
「不要叫我!」
討厭!討厭!討厭!他真看穿她了,誰借她塊遮羞布使使。
「唐半醒,我不想吃人!」
听到他威脅感十足的話語,她百般不願地直起身子,避開他的視線,在餐廳里東張西望。
醉人的音樂,和煦的暖風,搖曳的燭光,饕餮的大餐,熱戀的情侶,平安夜,嘁,不過是讓男人多了個拐女人上床的機會!零點過後,在同一時間不同的床上,不知道有多少男女會借著聖誕的洋風交纏行苟且之事。
「噗——」
尉遲延忙拿餐巾掩住嘴,止住外噴的香茶,暗自咬牙,深吸口氣緩緩吐出,看向胡想連翩的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