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唱得陰陽怪氣,說明天高雲淡,允許閑聊。
「你對我像霧像雨又像風,來來去去只留下一場空。我對你的心你永遠不明了,我給你的愛卻總是在煎熬,我並不在乎你知道不知道,痛愛你的心卻永遠不會老。嘿嘿,嘿嘿,嘿嘿……」
看她像往常一樣甩個酷酷的背影揮手道「再見」,他不禁深深吸口氣,緩緩吐出去。
她對他像霧像雨又像風,來來去去會否留下一場空,唉唉,唉唉,唉唉……
尉遲延接听到她強烈的拒絕午餐的信號後,只得掩下心中失望,撥了個號碼。
十二點,他听到她的嘀咕︰「外送?有沒有搞錯!要是被我逮到是誰陷害我,看我不剝了他的皮。」
兩分鐘後,驚喜的聲音似一陣清風卷走了先前勃發的怒氣︰「豆腐,豆皮,豆瓣醬,黃豆炖豬腳。嗚,看著就好有食欲,連食盒也這麼漂亮。哼,閑人延方片,挺會泡妞嘛!」
尉遲延模了模耳根的滾燙,夾了塊豆腐入口,外焦里女敕,齒頰留香。
有誰像她是豆痴?如果他改名叫尉遲豆,不知她是否會愛豆及豆順便分點愛給他。
「哼,羨慕死你們!剛才還背後嘲笑我聖誕節連朵狗尾巴花也收不到,現在,哼哼,讓你們瞧得見吃不著,饞,饞,饞死你。」
聲音里分明帶點得意、炫耀和解氣。
他還以為她當真無動于衷凡事不在乎,原來,只是在乎的分量比常人小點而已。
她會喜歡什麼花?
在商場上,他可以準確抓住對手的點,然後放餌,釣魚上鉤。但是她,實在很小很少,又從小練了金鐘罩,防御系統固若金湯,他想突破,不能用大炮強攻,只得精雕細琢尋找裂紋作突擊手。
可是,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他若自詡為點高手,那她就是能將位在全身游走的世外高人。她一會兒想到西,一會兒想到東,有時候要從她的胡思亂想里抽絲剝繭找出她真正想要,還挺考驗他的分析能力。
馬蹄蓮?唔,清清淡淡的,倒是符合她一貫的風格。
感受到她的快樂,尉遲延食指大動,學著她把豆腐包進小白菜里卷著吃,把黃豆包進豬腳皮里裹著吃,把米飯卷進豆皮蘸醬吃,似乎吃法一變,味道也與眾不同起來。
「叩——叩——」
「請進。」
「特助,來杯咖啡嗎?」
「不用,謝謝。」
尉遲延端起保溫杯抿一口豆漿,尋思著他該換個超大容量的豆漿機,把那個豆漿狂人浸在豆漿里。
「呃,特助,蘭花小館新增了外送服務?據說它家只限堂食。」
尉遲延擦擦嘴敷衍道︰「珍妮,有事要談嗎?請給我十五分鐘。」
這十五分鐘,他想和唐半醒共享午餐時光。
「沒事,午休時間不談公事。特助,二十五層燈小姐是你女朋友?」
尉遲延停下筷子板著臉,「珍妮小姐,午休時間我不談私事。」
感覺到他的不悅,珍妮以笑聲掩飾尷尬,「呵呵,別誤會,我沒有惡意。我尋思著維可一人身兼兩人的秘書,怕她一時照顧不周,或許特助需要一名專屬秘書。如果您同意,我可以和唐小姐約個時間面談,邀她來總公司工作。」
「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不必麻煩。」
她最煩老板和秘書不清不楚,若是她來給他當秘書,她豈不更將他三振出局?照她那潛藏的火爆脾氣,六振出局都有可能。
尉遲延盯著珍妮看了一會兒,實在猜不透她在想什麼。若是唐半醒在,她能猜到嗎?她明明長了雙狄花眼,偏偏讓他想到了銳氣,她听不見他的心聲,他卻時常覺得她掌握了他的心之動向,只要她盯著他看上兩秒,他就有無所遁形之感。
「唔,土豆怎麼越寫越像延方片了?他還算身高腿長,還算耐看有型,還算干淨清爽,還算通情達意,還算溫柔體貼,還算沉穩寡言,最重要的是完全不抽煙,勉勉強強可以打個六十分啦。」
六十分?剛掛在及格線上?
她對男人當真心存偏見。
那,他可不可以妄想一下,六十分是她給男人打的最高分?
「嗯,小樂是地瓜,延方片是土豆,嘿嘿,要是讓道長知道了,他會不會胖揍延方片一頓?」
她真會給人取外號。據他所知,她公司是菜園子,同事是蔬菜,什麼洋蔥(以「沖」鼻子的濃烈香味蓋過體味的「洋」人),什麼青椒(動不動就「綠」著臉找人訓話的「教」導主任),什麼小蔥(鼻孔里插蔥裝象永遠長不大的小人),什麼白菜(什麼也不懂但愛不懂裝懂的白痴菜鳥),什麼粉條(拿老板當粉絲的無間道條子)……
「特助?」
尉遲延淡應一聲︰「還有事?」
「特助,今天是平安夜,晚上有安排嗎?」
「有,謝謝,聖誕快樂。」
珍妮悻悻走出去時,尉遲延想到了「菜頭」,把蔬菜栽進菜園子的珍菜頭?他暗咳著壓下笑意,繼續「陪」她吃飯。
下午三點。
「花?馬蹄蓮?我的?」
「延方片,你在我心里裝了竊听器?!」
「我自己送自己?我有病啊!這麼大一捧,我又不是錢多得抽瘋。今年的花比你大比你多,搶了你的風頭,就背地里抵毀我?惡!」
「延方片!都怪你!討厭討厭討厭!」
第七章約會
下午五點半。
唐半醒正悶在格子間里十指翻飛編排土豆和地瓜的情事,忽听同事大叫︰「唐秘,快,外面有人找。」
唐半醒伸長脖子看一眼大驚小怪的「開口松子」,有點惱,她正寫得起勁,是誰那麼討厭過來打擾?
走到前台,看到尉遲延以及他手里大捧的玫瑰,她停住,掃一眼身後跟來瞧熱鬧的同事,鼓著眼瞪他,頗有點「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的意味。
他來是為了向她同事證明她並不是自己買花戴的無聊人,難道「听」錯了意?
有人起哄︰「唐秘,好幸福哦,是不是很驚喜啊?快接啊。」
干嗎送人玫瑰,想借著聖誕學人表白?俗套!幼稚!你要是敢說是送給我,看我不把花砸在你臉上。
尉遲延模模臉。
早知道就不听花店老板的推薦選這麼惡俗的花。
早知道就選她的第二寵花非洲菊。
只是,她一個女孩子,難道不知道菊花是掃墓用的?
聚攏來看熱鬧的同事越多,她的火氣就燒得越旺,再燒下去,鍋爐就要炸了。
她是真的厭惡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呢,和別的愛出風頭的女孩子很不一樣。
尉遲延左右為難。若是如她所願般當著她所有同事的面就此轉身走掉,她的怒氣恐怕會燒得更旺。那,他寧願她把帶刺的玫瑰往他臉上砸。
打定了主意,他不顧唐半醒的怒視和掙扎,硬是將玫瑰塞到她手里,並用自己的大手捏住她的小手,道︰「唐半醒,聖誕快樂!晚上,一起吃飯?」
豬,就知道吃!
身後有人竊竊私語︰「他是尉遲延?三十層的尉遲延?那個冷冰冰的尉遲早竟然有個這麼深情款款的弟弟?嘖!」
唐半醒怒發沖冠,尉遲延似看到她的假發套往上跳了一下。
招搖過市來毀掉她的名譽,他很得意?
姓尉遲有什麼了不起,她還姓唐呢!想她唐朝大興之時,他尉遲家的敬德也不過是她大唐家的打工仔。
她很在意。她從未動過傍大款的念頭,她辛苦經營三年的專業秘書的職業形象龜裂了。在旁人眼中,她以前的所作所為全因他的出現而變成了可笑的演戲。
掙不開他的手,唐半醒狠狠把指甲嵌進他掌心。
尉遲延忍著痛任她泄憤,見她嘴唇開了合合了開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他不禁想,動嘴慢也有好處啊。比如,為他爭取到時間,在她當眾發火之前,他把她拉到了專用電梯間。
道貌岸然,衣冠禽獸,卑鄙無恥,下流齷齪,頭頂流膿,腳底生瘡。
一個人生悶氣有什麼用,她何時能學會「我口說我心」?
「唐半醒,想罵就罵出口,我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