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門吏通報︰「新人到!」眾人明白是王略和新娘要進來了。я思路客я紛紛起立,準備向丞相致敬。我夾在人群中,從縫隙中看見一對穿著大紅的新人共牽喜結而入。那男子顯然經過了化妝,卻仍難掩眉宇中的老態。而那女子面罩紅蓋頭,全身披紅,只能從輪廓中看得出其身材窈窕,從步伐中可感受到艷勝群芳,正是︰
位重權傾天下,亡妻竟未安家。命中存咒寡桃花,老大再結新發。
烏紗帽配鴛鴦帕,燭光映赭紅霞。入廳堂列響笙琶,再續姻緣美話。
喜慶的音樂在門口響起,原來是吹打隊列站在門口。恁時節,場面熱情洋溢沖天,四周是震耳y 聾的慶賀聲,三哥帶著我未能免俗地附和。而我卻發現四哥似乎有些不自在。
忽然一陣輕風從窗口拂過,微微吹起新娘的蓋頭。依稀間,我看見一張濃妝艷抹的臉,雖然花枝招展,卻掩蓋不住孤傲的氣質。我不得不感到此人面目似曾相識。而身邊的四哥忽而緊張地晃動起桌子。冥冥之中一個名字涌上我心︰獨孤夫人。可是我不能確定就是。
那女子倒也鎮定,飛快地將蓋頭拉下,遮住臉龐。王略立刻下令僕人關閉窗戶。此時一個更加高傲的聲音響起︰「我來遲了,婚禮馬上開始!」
眾人一看,竟是苟皇後,紛紛行禮。王略恭敬地請示︰「娘娘能光臨寒舍,實乃微臣之萬幸,不知能否屈為司儀,見證我們百年好合。」
皇後滿意地答應︰「本宮能主持丞相婚禮,甚為榮幸。」說完,滿座賓客鼓掌歡呼,而四哥似乎有些勉強。
皇後邁向上座,轉身挺胸,啟朱唇,發皓齒,宣布︰「一拜天地。」王略和新娘果然攜手拜倒。
皇後宣布再拜高堂,由于王略父母已去,便雙手合十對天而拜,那新娘果然向東而拜,似乎確如所說是燕國人。
最後夫妻對拜,那女子嬌柔地拜向王略,我忽而感覺旁邊有個人不滿地吭了一聲,望去發現是四哥。四哥見我發現了,趕快收斂,雁過無痕。
皇後ch n光滿面地笑著宣布︰「請起吧,現在喝合巹酒!」僕人立刻端上酒,斟上的同時兩人起立。僕人跪請兩人飲合巹酒,祝其幸福美滿。
王略停頓片刻,笑道︰「娘子,可以開始了。」說完就把酒遞到了新娘手中。新娘穩重地舉著酒杯,手臂彎曲,王略順勢熟練地把手搭上去。如此交手,在滿座賓客欣羨地祝福聲中,兩人的額頭逐漸靠近,新娘用另一只手微微掀開蓋頭,四哥頓時又緊張。
莫非四哥喜歡上這新娘了,我有些不解。
而我再看新娘,合巹酒已飲畢,皇後大喜而祝願新人。新娘又蓋好蓋頭,看不見一點面龐。
此時按慣例應輪到新人向賓客敬酒了,可王略忽然請示皇後︰「新娘不勝酒力,不如先入洞房,讓臣獨向賓客敬酒,如何?」
滿座賓客詫異,只有少數似乎知道什麼秘密,十分自然。皇後微微一怔,卻迅速平復,回答︰「好!就依你!請把新娘扶入洞房。」
幾個婢女前來,將新娘扶走,而手中的同心結也隨之帶走。
新娘回房了,王略反而一掃拘束,令僕人斟上酒來,舉杯得意而祝︰「今r 讓老夫陪諸位開懷暢飲,諸位莫要拘束!」
看到這里,我猜想︰王略丞相在朝堂里八面威風,皇後撐腰是一個重要因素。在家里,估計一定是怕妻子,才不敢當面豪飲。看來一國丞相也是有所畏懼的。
而我再看四哥,他凝滯著,若有所思。
王略酒量大,滿座賓客一一敬過。輪到我們三兄弟時,他也一改往r 威風,讓我們感到賓至如歸。他說道︰「諸位果然是一表人才,青年俊杰,只怪老夫前r 有眼無珠,未能慧眼識珠。還望見諒。此酒權當是自罰。」說完一仰而盡。
我們豈敢不接受,三哥連忙笑盈盈地回道︰「丞相能賞識,是我等榮幸。還望今後多多包涵,讓我等各歸其所。」我們各盡手中杯。
王略承諾一定如此,又轉身去敬下一位賓客,而四哥依然凝滯著。
將賓客敬完後,王略仍意猶未盡。皇後笑道︰「王丞相是漢人,自然j ng通文墨,不如今r 諸位一齊做個文字游戲。本宮听說,南方的晉朝有種游戲,一個人寫一句,求另一個人寫下一句,要求兩句字數相等,句式相同,每個詞都能配對。南方人叫它對對子,諸位以為如何?」
秦國竟也多文雅之士,很多人紛紛贊同。我听說過此游戲,本以為今r 我可一顯身手,看來也只能作罷。可三哥又再提醒我︰「注意了。」
王略笑道︰「那就我先說一句。坐溫床,少婦對鏡候情郎。」
王略還未說完,三哥就開始用胳膊肘慫恿我。我不堪其擾,抑或急中生智,當皇後剛說完︰「請諸位集思廣益,想好下句。」我就已站起來,對答︰「入洞房,美男更衣娶新娘。」
我承認我是隨口說出的,因為眼前的王略老氣橫秋,完全跟美男搭不上邊。不過這下句倒是挺配眾人胃口,眾人贊賞不斷,皇後也點頭稱贊︰「這位是賓徒侯九公子吧?果然才思敏捷。」
王略也捋須頷首而望我說道︰「不錯,不過老夫想加大難度考考你。剛才你的下句中提到了美男,那麼接下來,無論我出什麼上句,你的下句里一定帶上美男,若是對不出就罰酒。」
一提到酒,我就發怵,但周圍人期待的目光讓我堅持下去,我謹慎地問王略︰「大人,若是我對出了如何?」
王略笑道︰「你對出一句,老夫喝一杯,如何?」
皇後大贊,眾賓客也贊成。我攥緊拳頭,準備應對王略的上句。王略舉頭眯眼捋須,眉頭一皺計上心來,悠然而道︰「秋雨難掩,新郎激昂賓客喜。」
此句中規中矩,我順勢對出︰「ch n花不及,美男俊朗佳人麗。」
滿座再稱好,王略亦不含糊,盡一杯酒,然後笑道︰「這個簡單,權且是試探,下面再難一點。」
王略飛快出一對︰「入大漠,望千里蒼穹,長煙落r ,憶往昔而思俊杰。」
這句有些長,我還在思考中,王略就開始催了,忙不迭中,不知何種力量推使我再次月兌口而出︰「居青樓,降三尺簾帳,殘燭干淚,褪襗裳以撫美男。」
此句一出,換來議論紛紛,皇後以袖蔽目說︰「此句用詞、句式的確工整。只是委實難登大雅之堂。無論是青樓女子還是美男褪襗裳,都顯得不堪入目。」
皇後如此說,我慌起來,連忙辯解︰「小人該死,才疏學淺,實在無法對出,只得出此下策,還望娘娘見諒!」
沒想到皇後馬上露出笑容說︰「游戲罷了,何至于此?本宮以為,此輪丞相和你都不罰酒。不過,你倒是挺風流的。」說完,讓我尷尬地笑將起來。
我此時赧然低頭,滿座賓客或笑或靜,總之讓我甚為尷尬。
王略見狀說道︰「既然如此,老夫就出最後一句,輸者就喝大碗酒,如何?」
眾人贊同,僕人已端來兩個大碗,分別放在王丞相和我的面前。王略撫首沉思片刻,幽幽說出上句「玉盤珍饈,爆炒 炸余清香。竟調眾口,有口皆碑,女子善廚房。」
剛才那句早已攪亂我的文思,我不敢再信口開河,此句中把「美男」二字放在哪里也是個問題。女子和美男意思相對卻格式不對。還有連用四個同部首的字也是個難題。
時間飛逝,催促聲愈逼愈緊,王略已露出得意的笑容。我近乎窒息的頭腦不自主地驅使我對出︰「豪情滿懷,譏謗諷詰若浮雲。不顧閑人,ch ngr n之美。男兒當自強。」
我承認這是毫無頭緒之作。王略大笑︰「罰酒吧,忘了用‘美男’二字。」我這才發覺,深切嘆惋,並想著如何咽下大碗酒。
滿座賓客竟哄堂大笑起來,三哥頓時長嘆,我知道他很失望。
王略正命僕人向我倒酒,忽然太子站起來說︰「皇後娘娘、丞相大人,本太子以為,九公子的下句合乎要求,你看‘ch ngr n之美,男兒當自強’,不正好有個美男嗎?」
王略不屑一顧地說︰「把‘美男’拆開怎麼行?」
太子鄭重地說︰「游戲的規則並沒有說不能拆開,皇後娘娘,您說是否如此?」
皇後支吾片刻,視線翻轉,最後不得不承認︰「規則的確沒說不能拆開,所以,丞相還是自罰一杯吧。」
王略不服,卻礙于情面,只得作罷。僕人斟滿王略的酒杯,王略舉杯對我笑道︰「小子還真有你的。」說完,將其一仰而盡,換來滿座喝彩。
剛才的游戲的確玩得意猶未盡,眾賓客似乎都在想著還有沒有新游戲可玩。忽然一位僕人傳報︰「四皇子苻宏千里來報。」
四皇子這個稱謂讓我心猛烈一震,我馬上環顧四周,大海撈針般搜尋著,果然在此群賢畢至的宴會上,竟少了太子的參與。而此時,四哥的眼神多處了幾分沉著,大不像方才之焦躁。
眾賓客連連不解地問︰「四皇子千里出征,究竟所為何事?」
這時我發現遠處的太子也是一臉愕然,顯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出征了。的確,苻宏與王略走得如此近,此次大婚還是皇後主持,他千里出征實在不太合乎情理。
王略請僕人下去,慢騰騰地收好手中的快報,波瀾不驚得仿若描述一件易如反掌的事,在皇後的笑容和滿座賓客的期待中,緩緩從口中吐出幾個冷漠的字︰「四皇子已攻破鄴城,燕王慕容暐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