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r 子通常顯得很漫長。其實才過去兩天，我們卻感覺恍若隔世。那天三哥帶來了一條令人震驚的消息︰秦太子使出了詭計，一面差人在澠池與父王和蘭將軍周旋，一面率部隊暗度陳倉，如今已經繞過澠池，渡過黃河，由河內向鄴城殺來！
這一消息如同晴天霹靂，我們都為前天的掉以輕心而懊悔。八哥忿然怒斥︰「這個秦太子如此y n險！麗棠怎可將終身托付給他？如今此背信棄義的狗賊打來了正好，我們鄴城外有強悍的防御軍，又有太行之險，我量他也沒有這個能耐打過來！到時候我們兄弟幾個齊上陣，戳他幾百個窟窿，讓他長點記x ng，下次不敢再耍花招。」
一語既出，眾人卻不是馬上義憤填膺地隨聲附和，而是臨危不亂地開始縝密思索。大哥問眾人︰「你們也拿定個主意。」
三哥率爾而道︰「我已失去母親，不能再失去父親和賴以安身的土地了。這一仗，我們是一定要打的。」
四哥也贊同︰「父親有難，我們決不能見死不救！我也願效力！」
六哥听後有所疑慮道︰「四哥還是不要麻煩了，你母親在，應當多陪她。」
四哥毅然決然地回答︰「我母親一直希望我能為吳王家族光耀門楣，難道眾兄弟也不給我這次機會嗎？」
大哥終被打動，說︰「好了，現在我們是該談論怎麼齊心協力去迎擊秦太子。不是討論誰去的問題。」
三哥點頭說道︰「首先，我們必須請示皇上，否則我們就是亂兵了。當然，皇上自然會批準的。然後我們迅速整頓好兵馬，開往前線。預計我們將會在安陽與秦兵相會。安陽靠近鄴城，相當于秦兵已兵臨城下，我們一定要死戰到底，守住安陽，方可保我鄴城無虞。我們把秦兵殺敗，救下安陽。一定要乘勝追擊，追到澠池解救父親。」
眾兄弟贊之有理，大哥忽而伸出緊握的拳頭說︰「方今秦兵入侵，正是我等男兒彰顯勇毅之時。來！讓我們共同起誓！」
八哥滿腔激情地把拳頭伸出，搭在大哥手臂上說道︰「我們定教秦太子滾回去！」
一時間，一只只有力的拳頭捧在一起。我瞬時發現自己已落後，忙不迭履行了這儀式，盤桓著與眾哥哥踫了拳頭。
正當激情難遏時，一陣成熟的女聲傳來︰「你們y 如何？難道要傾巢出動嗎？若是得勝倒可以得一世英名，若是敗了你們想過沒有？你是大哥，怎可帶著弟弟們沖動行事？」
這一聲在我們的激情上澆灌了一瓢冷水，原來她是大嫂，身旁還有盛兒。盛兒再次淒厲地喊出一聲︰「父親——」讓我想起了那次脊杖。
大哥微微窘然，走過去拍拍盛兒的小肩膀說︰「爺爺被圍困了，我們不該去解救嗎？」
大嫂理智地回答︰「去救自然應該，可是你帶那麼多兄弟一起去，實在不妥。你看八弟、九弟都是從來沒有經歷過戰爭的，難道也要去嗎？豈不是去添亂？」
大哥憨然應諾︰「也罷，八弟、九弟有此情，難能可貴。但戰場不是紙上談兵，你們守家吧。」
我其實一直在猶豫，有了這個台階下，自然欣然應諾。八哥卻忿忿不平道︰「為何如此？總不讓我上，難道一輩子都不讓我上？」
大嫂和藹地走過來告訴八哥︰「此次情況非同一般，兵不在多在j ng，你們兄弟能去兩三個即可，若是全體出動，反而過猶不及。」
八哥仍然撅起嘴說︰「你的意思是我武藝不j ng？我也練過劍法的。」
大哥走來誠懇地說︰「打仗還要看兵法韜略，不能憑個人之武藝勇毅。你這次暫且留下，權當為段夫人祈福。」
八哥也不願固執爭辯，只好泄氣地說︰「你們皆如此，我也只得聰明。不過下次一定得給我機會！」大哥應諾。
三哥沉思後鄭重地說︰「大嫂所言極是，兵不在多在j ng。依我看，只要大哥和我兩人去即可。愚弟以為，我二人可相互照應，默契配合。」
四哥急忙說︰「不可，兩人太少了。無法統領這近萬之眾。我也通曉兵法，也可領上千之眾。」三哥躊躇著，大哥已答應了︰「如此甚好。調撥三成兵力歸你統領。」
六哥也跳出來說︰「怎可忘了我？打仗多有傷亡，我去了可以救死扶傷，減小戰力損失！」
三哥允諾而道︰「好了，四人即可。現在趕快向皇上請示，我想皇上為了鄴城的安全一定會批準的。」
四人y 往，八哥卻攔住請求︰「既然你們不讓我去戰場，就讓我現在幫你們去求皇上。我想請願的人多，有助于皇上批準。」
大哥挑起眉頭，察覺此話有理，說道︰「八弟、九弟若是有空，就跟著我們一起去請願。」
大嫂囑咐大哥幾句，我等便前往宮門。
我們跪在宮門外，大哥向守衛喊話求見皇上。果然皇上很急切，立刻就傳我等入內。
堂兄穿著常服，腰帶還散著，連發簪都看似未戴穩。我們禮畢，堂兄迫不及待地賜座，急切期盼地對我們說︰「如今秦兵繞過澠池進行偷襲，真乃狼子野心，意圖攻破我鄴城！朕听說其一路勢如破竹，心里已是惴惴不安，茶飯不思。諸位堂弟，你們能在此內憂外患之時為朕分憂，朕甚為感動。」
大哥謙虛地回答︰「此次我等前往，正是為請纓前往抗擊秦兵。為皇上分憂乃我等諸臣弟之幸。陛下能賞識，我等定將全力以赴，不辜負聖恩！」
堂兄听到這里，面露喜s ，整了整衣冠，肯定地說︰「你們要多少兵馬，朕都可以給你。望賢弟早奏凱歌！」
大哥沉著地回答︰「據臣弟獲悉，秦太子帶來偷襲的約三千j ng兵。因此其速度極快。臣弟以為，兵少了我們沒勝算，兵多了我們恐怕無法掌控，行進速度也會慢下來。因此，臣弟估計，需要六千j ng兵，不知陛下是否方便？」
堂兄展開雙眉，顯然覺得這不難辦到，接之問大哥︰「你們幾兄弟都上陣嗎？」
大哥如實稟報︰「八弟、九弟留下，剩下的四個去。」
堂兄點頭稱道︰「如此甚好。段夫人雖有罪，畢竟也是吳王之妻。留下兩人為之祈福亦可。朕正是想不明白，段夫人為何冒天下之大不韙，行此荒唐行徑？」
說到此處，一股忿然涌上心來，我想把心中那般如ch o水的怨懟之意舒展開來。沒想到四哥搶先回答︰「總有人j ng明一世糊涂一時。此事已過甚久，逝者已矣。當今應防微杜漸，避免此類事件再次發生。」
四哥如此一說，堂兄覺之甚為有理，不停點頭。我見狀，自知多言已無利，只得作罷。
堂兄喜而起立，走向大哥，告訴他︰「既然前線戰事緊急，賢弟趕快做好準備。朕不打擾了。祝賢弟馬到功成，驅逐秦兵，救回吳王和蘭將軍。」
大哥三拜謝恩。我卻被母親的事糾纏著，很想向堂兄問個究竟。可一想到關于巫蠱的種種猜測，堂兄一定深信不疑，如此再問恐將自己拉下水，將母親命的代價換來的z y u白費。這陣恐懼襲來，讓我終究沒能開口。于是木訥地隨著眾兄弟告退。
當我等回去時，大嫂早已為大哥打點了行裝。兩人執手靠近，直至耳鬢廝磨。我等立刻讓出一片空間，讓他們長話作別。其余人等各行其事，而我遠望著他們兩人相敬如賓，一種莫名的嫉妒感涌上心來。
我不得不想︰那天麗棠離開我時，對我幾乎沒說什麼。而如今大哥大嫂卻訴說著千言萬語。而且麗棠離開了我，今生恐無緣再見。大哥大嫂只是暫別，打仗勝利，擊退了秦兵就可以領到賞賜共同分享。的確太不公平。
可我忽而又想︰麗棠與我近乎永別，我卻僅有只言片語相送。如此倉促，竟讓我心中涌起幾分自責。我怨當時還有多少言語被憋在心中未曾吐露。如今，悔之晚矣。
此時背後傳來八哥的聲音︰「別發呆了，這幾天家里就只有我們兩在打理了。你也不要閑著！」
我立刻從回想中抽身，答應八哥，並與之一齊幫兄弟收拾行囊。
戰事千鈞一發，不等閑人。眾位兄弟巳時才得到堂兄批準，下午申時已厲兵秣馬，整編集合，開赴前線。
八哥和我陪同堂兄在城牆上送別。儀式相當簡單，堂兄一句「早早出發，祝馬到功成」換來異口同聲的「末將得令，絕不辱使命」就結束了。
接之便是車轔轔，馬蕭蕭，豪氣直沖干雲霄。浩浩湯湯的隊伍向南進發。堂兄輕聲笑道︰「他們去了，朕放心了。你們也回去安生守家吧。」八哥與我相望後，只得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