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一過,監正及兩名閱卷官開始留意外署觀象台記錄的天象,因為虞子蘺推測的最近五星合聚天象在九月十一庚申日。本書最新免費章節請訪問……監中其他人員一直不聞閱卷結果,只當是那女子果然不行,卻不知監里幾個重要天官正等實際天象的核實。九月初十,火金水三星已初見合聚天象。白晉也不知他們在做什麼,為何這麼久還不出成績。西洋閱卷官越發肯定自己結論,她推測的時間與實際天象出現時間當是吻合的。漢人閱卷官暗自思忖,難道這女子真能算出時間?
九月十一日,觀象台觀測記錄傳回。九月庚申,火金水聚于壽星位置。觀測記錄證明,虞子蘺的推算準確無誤。兩名監正並兩名閱卷官一時無話,五星運行規律自古難以捉模,她竟能如此準確推算出時間,必有家傳才是。
虞子蘺因曾犯過私學天文案,現在家中一律不藏天文書。想要算時,還要偷偷模模做賊一般。昨日夜里她在院中坐了一宿,也親見火金水三星聚于壽星位置。卷中推算已經應驗,卻不見欽天監那邊有動靜。以往她不覺自己是個女兒身有甚麼妨礙,現在卻有些惆悵起來。若她是個男兒身,也不會遭人嚼舌,進欽天監也可大大方方。她不禁感慨︰「為何這世上有男有女,卻如此不同。偏得只有男子可讀書學業,女子就不能。」
監中有生員問起考試結果之試,閱卷官本不願透露,終究忍不住說了。「九月天象已中。」天文陰陽生听罷半信半疑︰「她算中了?」「中了。」生員們面面相覷︰「竟有這等事?為何不見公開?」「在等十月天象。」「哪幾日?」「壬午聚于大火,癸未聚于亢宿,壬辰聚于氐宿,甲午,火金同躔氐三度。」「算得這樣清楚?」諸生只是不信,這五星運行雖一直有人推算,但卻極少有人算中。閱卷官閱卷前總愛說「女子何能入欽天監」,自閱卷後卻不見他再說過。又加上九月天象應驗,再嚼舌根人少了許多,只剩幾個頑固不化的。
欽天監無音訊,家中又不許藏天文書,虞子蘺閑得慌時幸而來了舜英成婚消息。
舜英嫁的是一個戶部給事中,姓姚名蘭城。此人是家中獨子,虞鏞夫婦也是考慮她嫁過去也不必為妯娌間相處為難。姚家雖算不上顯赫之族,但三代人也做些小官,家里總算得上殷實。姚蘭城先時已經納了一個妾,因她身份低又無子所以一直沒扶正。娶舜英時,姚蘭城二十五歲,比舜英大有七歲多。媒人倒是老實說了姚蘭城已有一妾之事,但卻夸大其人品德。她說這姚蘭城人才難得,品性又好,只有一個妾卻從來不沾花惹草。做官也是有口碑的等等。林氏因與媒人有些私交,也就信了,夫婦兩人直為女兒終有個好歸宿高興。
當日妙語出嫁時,林氏羨慕杜氏有子蘺這樣健康活潑女兒。到舜英出嫁,杜氏又滿臉羨慕。想到前幾日好不容易說了個胡公子,她非要試得人家進了煙花柳巷。熱鬧之地總少不了虞子蘺,舜英成婚她做的女儐相。當時妙語結婚因是側室,儐相也省了,這回舜英成婚,虞子蘺頭一回做了儐相。
幾個有福的老媽子正為舜英梳頭穿衣,虞子蘺穿得一身喜慶進來了。「好漂亮的新娘子!」她才進來就喊到。老媽子見進來了個機靈姑娘,都笑了起來。「這麼個機靈儐相,新娘子決不吃不了虧了!」舜英只听得她的聲音就高興起來︰「快歇會!」子蘺朝著窗外一瞧,天色不早,差不多該是時辰了。今日舜英出閣,她要全程相陪,若是遇上鬧新娘的她還要替她擋著。
約黃昏時,迎親轎子來到。婚禮,迎親轎一律用雙頂,新郎乘一頂,另一頂由全福小男孩乘坐「壓轎」。虞府門外鞭炮聲連連,新郎已到,男儐相已鬧進來要搶新娘。舜英紅妝正坐房中,听得外頭一陣鬧聲,不覺雙手緊扣,很是緊張。林夫人想著女兒就要出閣,不覺眼淚打轉,舜英生性敏感,听見聲音也垂淚下來。子蘺只怕她哭花了臉,連忙插上來打趣道︰「外頭那些小子,待我一會一個個收拾,叫咱舜英順風順水到他姚家。伯母無慮!」林氏看見她那機靈模樣,心頭惆悵一時消散許多。外邊儐相只道新娘子要再不出來就要進來搶人,弄得舜英只是緊張。子蘺握著舜英手笑道︰「瞧我怎麼出去回他們。」說罷手絹也不拿就出去了。
里頭舜英林氏只听見她伶俐聲音高喊︰「姑女乃女乃叫你們背一通《訓蒙文》才放人!」弄得那幾個儐相不知所雲,忙求教道︰「敢問姑女乃女乃何是《訓蒙文》?」子蘺便笑道︰「這你們都不知還敢從姑女乃女乃手里要人?罷了罷了,看你們見識不多份上,饒你們一回,每人罰酒一壇!」這邊舜英林氏听了都笑起來。林氏︰「也就她能想出這整人的招!」
吉時已到,新娘出閣,由「好命人」攙扶新娘上轎。林氏眼見女兒上轎,猛然若心肉分離,強忍住眼中淚水。姑娘養了十幾年,就這麼一上轎就成了別人家的人,可不讓人哀傷麼。虞子蘺看見親來的新郎,個子高挑,模樣斯文,二十五的年紀看起來如二十一二的。一路上鞭炮聲不止,兩邊看熱鬧的夾出一條道來。
至姚府,新婦下轎,祭拜過天地便將新娘子送至新房等候。直到洞房,新娘子的腳才能著地。為了防止新娘出現三急不雅情況,新婦出門前只吃幾個水煮蛋墊底。虞子蘺當時伴著新娘在新房等候,也有些餓了。把芳音招呼過來,讓她悄悄拿些糕點進來。芳音得令而去。
還不等芳音將吃的拿來,新房外一伙人簇擁著新郎過來了。舜英听見聲音很是緊張,忙叫子蘺︰「人來了麼?」「在外頭呢。」這時听見房外幾個人哄叫著要看新娘子,新郎應酬他們在外面。這幫人鬧洞房當真厲害,鬧了許久也不見走,弄得舜英時時緊張。子蘺听說若是過了吉時,則新人當晚不得同房,新娘子還要這麼坐一天。她怕外頭這幫人不依不饒誤了吉時叫舜英吃虧,眼珠兒一轉便開門往外頭走。舜英︰「你去哪呢?」子蘺笑道︰「去救妹夫。」隨即出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