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鳴鶴見虞子蘺仍舊站在那里,知道她仍舊不信自己的話,于是坐下繼續撫琴。本書最新免費章節請訪問……「玉衡指酉風起兮,習習吹亂花雨。天淨飛雲雁過兮,噪噪禽戲秋浦……」虞子蘺慢慢走過去,在一塊石頭上坐下。松鳴鶴吟來吟去只是這四句,虞子蘺听得滾瓜爛熟,卻不懂得第一句意思。
「玉衡指酉是什麼意思?」虞子蘺終于忍不住問。「玉衡乃是天上北斗七星柄上一顆星,斗柄指酉,則是仲秋之月。仲秋月到,商風吹起,豈不是習習吹亂花雨。」說著又接著撫琴唱歌,虞子蘺則坐著等虞赫過來。
「晚上能見到北斗星麼?」她歪著腦袋問松鳴鶴。松鳴鶴按住琴弦,看著這眼珠兒烏黑明亮的女孩答︰「現在便有。」虞子蘺不覺抬頭朝天上望去,光亮得只有雲影。「現在是白日,那有星的影子?」虞子蘺以為這人是欺負她年紀小戲弄她,因此有些不高興,嘴巴撅起來。「不在天上,在紙上。」松鳴鶴說著便起身招呼她往屋里走,「我指與你看。」虞子蘺不動身,松鳴鶴心里不禁感慨這孩子的機警,防人之心竟這樣深。松鳴鶴走到她面前,虞子蘺起身垂手站立。
「看來你在虞家生活無憂。」松鳴鶴古里古怪忽然說這句話。「再過五日便是你生辰,對也不對?」松鳴鶴笑著對她說。虞子蘺驚訝抬頭一看,這人看來當真是認得爹爹。「上人如何知道?」松鳴鶴笑起來︰「我方才已經說過,我是你爹朋友。你才叫過我叔叔,這回又叫我上人,看來是不信我的話。罷了,我便再多說些,叫你放心。」松鳴鶴接著又將虞銓杜氏的家世背景詳細說來,一點不差。虞子蘺這才相信此人真是父親朋友,上前深深欠身再做了個萬福︰「子蘺見過叔叔。」「好個機靈的丫頭!」松鳴鶴大笑轉身朝屋里走,「那還看不看北斗星了?」「請叔叔指教。」虞子蘺臉露笑容尾隨進去,她卻不知此次松鳴鶴給她看的天文圖,將她一生命運就此改變。
心里好奇的虞子蘺跟著松鳴鶴進到屋中,照面過來的牆上就掛著一幅大畫。這畫與平日里見的畫絲毫不同,平展展鋪在牆上。上面或者三星一連,或者五星一分,如旗子錯落棋盤。「看出這是什麼麼?」松鳴鶴問。「星星。」松鳴鶴點了點頭︰「這是天文圖,這上頭畫的便是天上的星象。」「玉衡在何處?」虞子蘺不忘問。松鳴鶴指著天文圖上北方七星斗柄一星告訴她︰「這便是玉衡了。」她仰著腦袋看得仔細,偌大一幅天文圖,看起來真是壯觀。「天上之象,三垣二十九宿,于周天之上運轉不息。日月星辰皆有軌道,何時星見,何時何星見,只要用心皆可掌握手中。」松鳴鶴看著她說。虞子蘺扭頭瞥見桌上放著一本《幾何原本》,他高興地走過去拿起來,「叔叔也有這書!」松鳴鶴見她忽然高興笑開,也笑起來︰「這是給書童看的。」「叔叔教他麼?」「自然是的。」「叔叔何處得來這書?」她愈發興奮,正希望有人能教她,況且這人還是父親的朋友。「這有什麼,我這比這好的東西多了去。」「我能看看麼?」虞子蘺正興起時,屋外傳來一聲叫喚,虞赫與書童一並進來了。
「小妹我找了你好久。」虞赫肩上還落了幾朵小小桂花。「哥,這是松叔叔。爹的朋友。」虞子蘺說到。虞赫一听,連忙上前作揖施禮︰「虞赫見過叔叔。」松鳴鶴只點了點頭,並不多問,也不留他們喝口茶。虞赫心里奇怪,這是哪門子叔叔,從來沒听父親說過。本想借坐下喝杯茶的功夫問清楚,但見他不留,也不好意思不走。于是叫上妹妹︰「我們得在爹回來前回去,不然要挨罵的。」子蘺還沒見到松鳴鶴說的好東西,心里不舍,但也不得不走。兄妹兩個向松鳴鶴告辭後出了竹廬,虞赫將妹妹抱上馬,牽著出了桂花林。
望著他們進入桂花林,書童疑惑問︰「先生為何叫我看那女孩不在院外才帶她哥哥過來?」松鳴鶴笑道︰「不把這世間翻滾一通,豈不白來一遭。」書童絲毫沒听懂他的話,還當先生腦子壞了,驢唇不對馬嘴。
「那個人是爹的什麼朋友?」回城路上虞赫問妹妹。「他沒講,只是他講得出爹娘好多事。還知道我的生日。」「真是怪人,既是爹的朋友,也不叫我們吃杯茶再走。他叫什麼名字?」「松鳴鶴。」「听著真像個隱士名,隱士的名就多是什麼‘松’,赤松子不就是麼。」「赤松子不是個神仙麼?」「神仙?隱士不都是沖著成仙去的麼,那有什麼分別。」「也有不想做官跑到山里做隱士的。」虞子蘺駁到。虞赫冷笑一聲︰「你還小,那都是終南捷徑,哥告訴你個故事你就明白了。唐朝有個進士叫盧藏用沒有官做,但他又很想做官,于是想了個辦法。他就在長安附近的終南山隱居,靠隱居博得大名,後來朝廷派人來請他出山,他就出山做官了。你說這人到底是真想隱居還是借隱居之名做官,我看那些個有名氣的隱士都是這樣的。別人隱居都是為了不讓人打擾,他們反而越隱名氣越大,這可笑不可笑?」虞赫一口氣說了一大串,虞子蘺不知如何回答,只安靜坐在馬背上,不由得想起松鳴鶴屋里那些東西。
兄妹倆回到家,虞赫將馬帶去拴,虞子蘺望內院走。虞銓還沒回來,杜夫人一覺醒來不見她人影,妙語說去城外看桂花,夫人看看天色正要讓人去找他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