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高原到西川 第七章

作者 ︰ 孫相華

第七章

秋天,高原的天空明顯的比夏天扯遠了距離,棉絮狀的白雲把天空映襯得更加藍了。

田愛農家剛好打完了一場谷子,田愛農左手拿著煙荷包,右手拿著煙袋在井台邊坐了下來,把煙袋伸到煙荷包里挖了一鍋子煙,再用左手的拇指按了按煙鍋子,擦燃了打火機,吧嗒吧嗒抽了起來。

一群大雁正列著人字形的雁陣從遠處的天空飛過來,田愛農停住手里的煙袋,抬起頭看去,大雁正用它們特有的叫聲排列有序的飛過高原的上空。以往的時候,田愛農並不理會這些跟自己生活沒有著直接關系的物種。今天反倒看起稀奇來,天然的稟賦給了它們團結的靈x ng。沒有經過任何的訓練就形成了這麼龐大的雁陣,每一個大雁既要把握好飛行的速度,還要顧及到自己不亂去隊形,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大雁還教會了人咋樣干活,走集體的時候,社員們耪地也跟大雁一樣拉開了雁別翅,先是由一個頭雁甩開膀子掄開了鋤,耪著走了,兩邊再依次跟上去。田愛農就是領頭的頭雁,雁陣隊伍的快慢都掌握在他的手里。這些竟像剛閉了一下眼打了一個盹,睜開眼竟都過去了。

天上的大雁也飛著遠去了,田愛農的眼角還有一滴淚水流了下來。

人不服老是不行的,到了這個歲數腿腳也不靈動了,本來沒干多少活,卻感到很累,睡了一宿覺也難歇得過來。好在田志山跟田亞萍兩個孩子都大了,都還懂事,伸手動腳的活都讓他們搶著去干了。

田亞萍長得跟她哥一樣的高,年齡跟愛民家的大姑娘亞男同歲,只是高原的太陽和高原的風使她變黑了。並沒有擋得住她天生靈秀的麗質,亞萍也到了該找婆家的年齡了,多少人都上門提親了,只是田愛農的固執使亞萍的婚事耽擱了下來。要等到她哥的婚事有了眉目再提亞萍的婚事。

「愛農大哥」,尹萬ch n的老婆打老遠就看到了在院子里抽煙的田愛農,近了他家的柵欄門喊了一嗓子。

田愛農家半大黑狗有氣無力的「汪汪」叫了兩聲,算是對主人告訴,「有客人來了」,它的表情也告訴了主人是一個常來的客。

「是弟妹,快家里來」,說著話田愛農從井台上站了起來。

坐了好一會兒突然站了起來,身體里的血沒有及時的供給大腦,還有些眩暈,腿也有些麻木。

說著話,尹萬ch n老婆進了田愛農家的院子。有客人來了,在屋里忙活的田愛農老伴宋桂英也迎了出來。

「妹子來了,快屋里坐」。

尹萬ch n老婆這才注意到田愛農兩口子真的有些見老了,滿頭的白發把黑發都擠沒了地方。田愛農天生就不白淨的臉又添滿了褶子,背也駝了。

「是該得娶個媳婦進家了」,尹萬ch n老婆這話好像是說給自己听的,其實是說給田愛農兩口子的。

「這滿園子的白菜長得可真墩實」。尹萬ch n老婆說。

「是啊,就數今年的白菜長得好」。田愛農的老伴宋桂英說。

「這東西可不能種的太早了,去年沒入伏就種下了,結果老早下來了都爛在地里了。今年我種的晚,中伏過好幾天了我才撒了種,誰知竟是長得恁好。今年就是可著勁地吃也是吃不完的。弟妹今年冬儲的白菜家里就別買了,到我家里來拉就好了。」田愛農說完了話,接連咳嗽了幾聲。

這個時節地里的莊稼都割倒了。山上的草耐不住早晚的霜凍都枯黃了,樹上的葉子也讓秋風掃的一個不剩了,唯一能見到綠s 的還數著滿園的大白菜了。

「弟妹,你來是有啥事吧」?田愛農心里在想這大秋頭子的,人人都是一個頂兩個的忙,尹家婆子總不能閑得沒事來自己家里看白菜來了。

「愛農大哥,我還真有點事想求求你們家志山。」尹萬ch n的老婆有些吞吞吐吐的。

「妹子,看你說的,都老鄰舊居的在一個村里住好幾輩子了,跟一家人有啥差別,還說啥求不求的」。

「這不,翠花她爹一個不小心把腰給扭了,下窪的谷子也該拉了,他又不能干了,我想找找你家志山幫幫忙。」

「行,啥幫不幫的,反正他年紀輕輕的,最不窮的就是力氣。可該得拉回來了,我家都打完入倉子里去了」。田愛農說著話朝後院的場院喊了起來,「志山,你嬸找你去幫她家拉谷子」。

「哎」,田志山答應著帶著一身的爆土從後院的場院回來了。

「嬸來了」。

緊跟著田亞萍也跟過來了。

「嬸,話可得說到頭里,讓我哥白干可不干」。

「我給你們工錢」。

「亞萍,咋跟你嬸說話呢」?她娘宋桂英對女兒的莽撞不滿意起來。

「娘,我說的不是錢不錢的事,是讓翠花姐給我當嫂子的事。」

听了亞萍的話大伙都笑了起來。

「我看你不是要給你哥找嫂子,倒是你要著急找個女婿」。

田亞萍臊的一臉的通紅。

「娘,你看嬸說的」。

「我就是沒有合適的小子,要不說啥也得讓你給我做兒媳婦」。

「亞萍,別貧嘴了,去拎一桶水把牲口飲飲」。

騍馬跟騾子喝了滿滿的兩大桶水。田志山把騍馬伸進了轅子,騾子在前面拉起長套來。

「亞萍,反正你在家也沒啥活,跟著你哥去裝車吧」。田愛農說。

「愛農大哥,不用了,讓翠花去給志山裝車吧」。

一听這話亞萍偷偷地樂了。

「哥,你回來「,田志山坐上了馬車,揚起大鞭正要打馬走車的時候,妹妹田亞萍把他叫住了。

「這死丫頭又要干啥」?她娘說。

田志山跳下了馬車,來到了妹妹跟前,妹妹跟他嘀咕了幾句兩個人上屋去了。

沒一會兒出來的時候,田志山已經換上了一套出門時才穿出去的衣服。

幾個大人見到這兄妹倆如此的用心竟都抿著嘴笑了。

隨著田志山大鞭的揚起,馬車後面掀起一股塵土。

人們都在地里搶收著已經割倒的莊稼,山耗子也偷偷的搞起小動作來,為自己儲備過冬的糧食來了,被人們發現了,難免叫著喊著綽起應手的家伙追著打了起來。野獾子也把自己喂得胖胖的,準備熬過這一個冬天。

高原的土壤高原的太陽給了田志山一副黑紅的面孔,對于男人來說這樣的膚s 並不難看。兩天前他給楊國輝家拉谷子,趁著閑著的時候,田華給他剪了頭,又加上一身還算新鮮的衣服穿在身上,田志山顯得j ng神多了。

高原的風總是一年四季不停地在刮著,秋天暖氣流就像遷徙的大雁離開了高原,冷氣流變得凶了起來,整個高原完全變成另一番景象。

這一天的風還算是小,天氣還算是暖和,裝起谷子也還算是得勁。田志山在車上把尹翠花遞上來的一個個谷個子壓著茬一層層的垛好,開始的時候車裝得矮,尹翠花扔起谷個子還算方便,車裝得高了,她也越來越費勁了,汗珠順著臉上流了下來。穿在身上厚厚的花格褂子也顯得礙事了,她把褂子月兌了下來撿一個干淨的地方放下,一件綠底白花的襯衣露了出來。站在車上的田志山把尹翠花完完全全地看在了眼里,她比夏天看上去更美了。秋天的風吹得她的劉海不停地擺動著,燙過的頭發隨著時間也跟著拉長了,不那麼明顯了,她為了干起活來更利索梳起了一根辮子。黑黑的頭發上落了一層吹落的谷糠。

田志山不敢從正面盯著她,趁著她貓腰拿谷個子的時候,他把眼楮瞄上了她的後脊梁,貼身的內衣在她的脊梁骨上露出了一道淺淺的溝。上衣的下擺在她貓腰的時候也顯得短了,露出了她的後腰,白皙的皮膚是那樣的細膩,就像撥開了剛剛煮熟的鵝蛋清。

尹翠花發現了田志山看她時異樣的眼神,竟也沒說什麼。

「假如車上的不是田志山,是金誠該多好,跟他有說有笑的,也不像這麼一句話都沒有,只是一個勁的干活,心里都別扭」。

「好了,再高你裝著就更累了,不如少拉多跑一趟,閑著牲口干啥」。

那一天的活田志山干得高興,卸了車幾乎是他一個人搶著又剁了起來。只可惜尹萬ch n家的谷子沒到黑天就拉完了。

第二天的天竟沒有第一天那樣的好了,盡管還是暖和的,午後淡淡的雲層越聚越多,好像要下起雨來。尹萬ch n趕著忙的把谷子打了下來,死沉的一口袋谷子尹萬ch n是再也扛不動了。

「翠花,你去叫一聲田志山,讓他幫咱把谷子扛到倉子里」。尹萬ch n說。

「明明知道自己不願意跟田志山在一起,卻偏偏讓自己去找她,不是成心是什麼」?尹翠花听了她爹的話,聲也沒吱一下就撅著嘴離開了家門。

「我偏不叫田志山,去叫金誠,一個動力氣的活,金誠也不是沒有那個體力。回去就說田志山家里有活抽不出身子。」尹翠花心里盤算好了。

「叔,金城在家嗎」?尹翠花正要走進金寶來的家門口,金寶來也正要走出屋門。尹翠花見了金寶來問了一聲。

「他感冒了,去田華醫療點抓點藥吃,可去有一會兒了,早該回來了。翠花,你找他有事嗎」?

「我爹的腰扭傷了,讓我來找他幫我家把新下場的谷子扛到倉子里去」。

「哦,知道了,要不你到屋里跟你嬸說會話,我去把他找回來。」

「不用了,我去吧」。

「這小子天天魂不守舍的,啥時候才能把心安頓下來」。尹翠花離開金寶來家的院子還能听到金寶來嘴里的叨念聲。

白天的時候還是暖和天氣,夜里偏偏會是這樣的冷。若不是肚子里的尿把金誠憋醒了,他才懶得離開這熱乎的被窩,他通常都是晚上閉上眼到早上才睜開的。

只穿著一條短褲的金誠借著淡淡的月s 跑到了自家的房後撒起尿來。淡淡的月s 使秋天的夜晚添加了一層寒意,一股股的寒風把金誠吹得直打牙巴骨,讓他感到了那泡尿尿了很長時間。

第二天他感到身子不舒服起來。本以為這樣會挺過去的,誰知過了一天卻嚴重了。身子里就像下著小雨一樣。金誠躺在炕上懶得起來。

「你還是到田華的醫療點看看去吧,感冒厲害了可是要惹大麻煩的」。金誠听了娘的話起身去田華家了。

高原村尹萬ch n家是把村西頭的,楊國輝家是在村東頭的。

「嫂子,忙著呢」?金誠來到楊國輝家,楊國輝的媳婦田華正打下一場蕎麥來,那一年雖說其它的莊稼都短少了雨水,蕎麥卻遇到了大豐收,一嘟嚕一嘟嚕黑黑的蕎麥粒子像家雀兒腦袋似的,楊曉輝讓田亞萍領著去她家玩了,只有田華一個人在忙活。場院里靜得出奇,金誠突來的一嗓子把田華嚇了一跳。

「死小子,你可嚇死我了」。

「還不是你想我國輝哥想得著迷了,有人來了你還不知道」。

「有事嗎」?

「前天夜里睡覺著涼了,身子骨不舒服」。金誠扯了一個謊,沒有把自己夜里光著身子出去撒尿的事說出來,那得多怪不好意思的。

「打針比吃藥要好得快」。田華說著就要放掉手里的活。

天y n的很像樣,高原村里的人們都搶著在雨水來臨之前干完手頭的活,大大的一場蕎麥如果耽擱就收拾不出來了,再趕上一場雨田華嫂子一個人就更有的活干了。

「嫂子,不忙,反正我也沒啥事,也不是啥大不了的毛病,不如跟你把場收拾完了,也放心了,再來處理我的病」。

「那可得謝謝你了,兄弟,等你國輝哥回來請你喝酒」。

「嫂子,都是親戚里道的住著,那樣說就見外了」,金誠邊說著話邊幫著田華堆著場院里的蕎麥,「我還想等我國輝哥給我設計建造幾間好房子呢」。

金誠本想說建造幾間比田家還要好的房子,他知道在高原田志山跟楊國輝是別人潑不進一點髒水的好兄弟。

「哦,我知道了」。

「嫂子,你知道啥了」?

「你不是說要蓋房子嗎?就是說你要娶媳婦了,告訴嫂子是哪家的姑娘」?

「還是沒有影的事呢」?

「你跟一枝花的事到底咋著了」?

「還能咋著,還她是她,我是我的」。

「尹家的事可不是那麼好辦的」,田華說。

天y n的更黑了,隨著黑雲的到來還掀起了大風,大風把地上的浮土都掀上了天。真的不知道這樣的大風是要把天上的黑雲吹散,還是雨前的先鋒。

金誠幫著田華好一陣的忙活,先是把打下來的蕎麥粒子堆了起來,緊接著又篩了一遍,又用扇車扇掉了蕎麥花。把一袋袋的蕎麥幫著田華扛進了廂房,已是一身的大汗了。身子也頓時清爽的多了。

田華趕著忙的把門窗關了個嚴實。

在人們沒注意的時候,大風 當一下子把大鐵門也掩上了。

忙活完了,田華和金誠都把臉和手洗了個干淨。

田華先是給金誠量了體溫,高燒了。需要消炎的,緊接著給他做了青霉素試敏。

「嫂子,不用做試敏,怪疼的,我是不過敏的」。

「那哪里能行,這是規矩,不照規矩做事是會出大事的」。

過了一會兒,田華檢查了一下金誠胳膊做試敏的地方,「還真是不過敏」。

「嫂子,往胳膊打還是往打」?

「往打,咋?跟嫂子還不好意思呢」?

「明天還是這個時候來,這個時候正是人們吃飯的時候,家里最清淨。」

田華正在洗手,金誠正在系著腰帶。

一個人突然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你們,你們這是?……」

是尹翠花來了。

「你咋來了」?

金誠說話的口氣竟變得磕磕巴巴的,臊的一臉的通紅。

「你們,你們不要臉」!

「你倒是給我說說,我們怎麼不要臉了,今天你要是不給說明白了我扯爛你的嘴」。田華听了頓時拉下臉來對著她吼叫起來。

金誠吱唔著誰不出話來。

尹翠花扭過頭去狠狠地摔了一下田華的家門,罵了一句「金誠,你給我听著,我就是嫁給田志山那頭蠢驢,也不再搭理你這個流氓了」。

外面下起雨來了,伴隨著稀稀拉拉的滴雨還有隆隆的雷聲。

「這死丫頭讓他去找田志山幫忙這麼半天還不回來」,眼看著就要下雨了,尹萬ch n的老婆急的沒法,就自己去了。

「金誠跟田華他們倆在一起干不要臉的事,讓我給撞見了」。尹翠花回到家就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我早就看出來了,金寶來家的小子不是個好東西」。尹萬ch n也一臉氣憤地說。

田志山幫著尹萬ch n家把場院里的谷子都扛進了倉子,雨也下的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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