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一夜的覺金誠睡得老香,醒來的時候黑虎子已經把早飯送來了。金誠趕著忙地跑了一趟廁所,回頭來抓起饅頭吞了起來。
第二天,雖說是一大早,太陽還沒有從地平線上升起來,氣溫竟比昨天暖和多了。這里倒是一個清靜地方,離b ij ng的高樓大廈遠了,也沒有高山的阻擋,是一個地域廓坦的地方,b ij ngy n霾的天氣並沒有干涉這里的藍天白雲。
八點多了,沒有一絲雲彩的遮擋,太陽明晃晃的照著大地,盡管像這樣秋末冬初的暖天氣是不會給人們帶來多大希望的。還是讓那些在戶外勞作的人們高興了起來。
經過一夜的酣睡,到底還是年輕的金誠,身上的疲乏竟跑得一干二淨了。
白天干活的時候,金誠發現這些人就像經過了洗腦一樣,是很少說話的。特別是見到金誠更是一句說的也沒有,好像有意的躲避著他似的。那個金誠管叫叔的人,昨晚為他打了洗腳水,自己非但沒有打到熱水竟是挨了軍哥冷臉的一頓訓斥。那人依然跟金誠沒有一句話來說。
「新來的,你們倆把這些貨物扛到那個藍s 的解放車上,要碼的緊湊一些,小心別損壞貨物。」黑虎子看到金誠剛把手頭的活干完就又吩咐他,跟昨晚他給打洗腳水的人結成對子。
黑虎子是這里領工的,他指揮著這些裝卸工把新來車上的貨物卸下來,再把已經分類的貨物按著去向重新裝到車上去。
「叔,你們都是哪里人?」金誠把一個大包裝在車里,那個人也扛著包上車了,金誠有意停下來,幫他把包放下順口問了一句。那人好像沒听見似的就下車了。
「這人八成是個啞巴。」金誠心里嘀咕,但從他的表情來看又听得懂別人的說話。這樣的人也不是啥稀奇的,在高原就有一個能听得見別人說話,自己說話又不利索的啞巴。
管他呢,反正自己干自己的活,自己掙自己的錢。
第二天的活金誠干起來並沒感覺到累,是高原村的土地給了他一副強壯的體格。
一天就這樣很快過去了。氣溫回升了,板房里的夜晚也不那麼的冷了。金誠的睡意也沒有昨晚那麼的濃烈了。
水洗一樣晴朗的天空掛著一輪銀燦燦的圓月,順著門縫把月光灑在了板房的屋地上。金誠躺在板鋪上心里又把高原村發生的事情重溫了起來。
高原的土地是肥壯的,趕上了幾場雨水,地里的莊稼拔著竄地旺長了起來。盡管這個時節還不能斷定這一年就是個好收成。但是把握住眼前的時機是莊稼人最大的希望。
大雨施行的季節,雨下的順了,飄在高原上空的雲彩也都是帶著雨水的,正是 地的時候。人們把一袋袋的尿素運到了地里,順著壟溝給莊稼灑了下去。
ch n天扒地十層皮不如夏天挑一犁。 地是高原莊稼人種莊稼重要的環節,齊腰深的莊稼用犁杖 過了,既能保住肥水的不流失,還能把那些沒用的浮草給埋掉了,徹底的斬斷了生存的活路,來年地里也干淨的多了,到了秋天地里莊稼還不倒伏,是增產增收的好辦法。
ch n起的時候,尹萬ch n家的地是田志山幫著種下的,尹萬ch n家只有一頭瘦弱的小驢兒,是拉不動犁杖的。田愛農家養的是一匹騍馬和它下的騾子,那馬跟那騾子拉一天犁杖跟玩似的。田愛農跟田志山爺倆就好像是為高原村的這片土地而生的,田志山跟年輕時候的田愛農一樣是那里的種地好手,人也勤快,起早貪黑的不算啥。
尹萬ch n一到種地的時候就做起了死癟子,種地的手藝不行不說,種地的牲口也不硬幫。他主動上門找到田愛農跟他家搭起伙來,田家明顯是吃虧的。
「愛農大哥,年年讓你幫我家種地也不是個事兒。要不這樣得了,你家有一個小子,我家有一個丫頭,(是說田志山跟尹翠花),咱兩家軋個親家得了。」ch n天種完了最後一茬地,尹萬ch n在自己家的炕頭上跟田愛農喝的一臉通紅,用一根笤帚篾子剔著牙縫,說。
「事,倒是個好事,就是怕我那愚蒙的小子配不上你家靈俊的姑娘。」田愛農思磨了半天說。
「志山這小子確實是老實了點,但老實本分又不是啥毛病,我就喜歡他這樣子的x ng子。」
「我不同意,我還不知道你的花花腸子,自己沒種地的能耐,拿我去換回一頭驢任你說啥是啥幫你種地。」尹翠花橫插一腔把尹萬ch n的臉噎得更紅了。
「罵自己的兒子是一頭驢,自己豈不也成了一頭老驢,」田愛農的臉也憋成了紫茄子。田志山在旁邊听著竟沒有說出一句話來。他是打心里樂意這門親事的。只是尹翠花他們一起讀小學的時候,就不把他看在眼里。
當著田愛農和田志山的面尹萬ch n不好發作,說「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你這說的是啥話,不怕傳出去讓人笑話。」
田愛農跟田志山快麻利兒的下了尹萬ch n家的炕,出了他的家,牽著他家的馬和騾走出尹萬ch n家的院子。
「愛農大哥,都是小孩子不知深淺說了一句得罪的話,你可別往心里去。」尹萬ch n趿拉著鞋追出了自家的院子,趕著忙的賠禮。
「萬ch n老弟,我們給你家幫了一回忙竟落得成了驢的說法,既使你家姑娘不樂意,也不能當著我們的面這樣說,說出去,你家的姑娘倒是無所謂,咋樣都能嫁得出去,我家的小子可是名聲不好。這話不該我說,你可得好好的管教管教你家翠花了,要不以後不管嫁到誰家都是個麻煩。」田愛農一臉不高興地說。
「那是那是,啥事都是咱哥們說的算,咋能由小孩子們胡來呢。」尹萬ch n說。
「我還不知道你心里的那點小九九,你不就是看上了金寶來家的小子金誠了嗎。我打小就看出了他是干啥啥不行,說話四六不著調。」尹萬ch n一回到家就跟尹翠花吵了起來。
「誰說我就看上他了。」尹翠花說。
「你這丫頭也是的,再怎麼著人家也是幫咱家的忙來的,大人有個大臉,小人有個小臉,你總不能讓人家當面下不來台啊?」尹萬ch n的老婆也覺得女兒今天太過頭了。
尹翠花也明知道自己的話說得太傷人了,任由尹萬ch n兩口子說什麼,她一句也不吱聲了。
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尹萬ch n打小就看不上金誠。
那一年,尹翠花,金誠,田志山都在高原村小學畢業了。
「我,中華人民共和國小學畢業了。」那是一個晚上,金誠放學回來手里舉著一個小紅本本滿高原村的跑著喊著。
人家都大學畢業了也沒像你這樣瑟,一看長大了也是個沒啥出息的。尹萬ch n一下子就把金誠給定位了。
高原村算是一個人少地多土地肥壯的地方,人們依賴著土地也算是能活得下去。田志山,金誠,尹翠花初中畢業都回來務農了。
莊稼收成不收成關鍵取決于水,年頭好了,越是肥力大的土地打的糧食就越多。
田愛民在西川給田愛農聯系到幾家公共廁所,花些錢就可以把廁所里的糞肥買下來。金誠下莊稼地的第一年冬天就是跟著他爹趕著馬車到西川的公共廁所拉糞。一個冬天不知跑了多少趟西川,第二年秋天一車車的糞肥從地里換回來了一車車的糧食,還不僅是一年,而是幾年田愛農家的糧食是高原村產量最高的。
賣了糧,有了錢,田愛農在高原村最先翻蓋了新房,這在都是同樣種地的莊稼人眼里可是一件讓人眼紅的事。尹萬ch n相中了田志山是跟他爹一樣地道的莊稼人。
「莊稼人是干啥的,不就是種地的嗎,既然同樣都是種地的,那就看誰畝產打的糧多誰就是好樣的。在高原田愛農爺倆就是好樣的。」尹萬ch n心里想。「這事可不能由得死丫頭胡來,金寶來家的產糧比自己家里的還少,金誠干起地里的活來總是偷ji n取巧的,自己家地里的活都干不好,更別指望著給自己幫忙了。一定不能讓翠花跟金誠那小子把蜜做甜了,他偏要從中攪上醋。」
「翠花,你去把老牛背地里的谷子追上尿素,再去找田志山把地 了。」尹萬ch n想出了這一招棋。老牛背的谷地跟田愛農家的地是壟挨壟的。
尹翠花到地里追肥去了。尹萬ch n怕尹翠花不找田志山,自己又去了趟田家,田志山答應了一會兒就套犁杖。
「金誠,幫我家把老牛背的谷地給 了。」尹翠花追完尿素去找金誠了,剛好遇到金誠也套著犁杖出了村子。
「今天恐怕不行了,我已經答應楊國輝家的嫂子田華了,給她家下窪的谷子 完也該黑天了,就是不黑天驢也干不動了。」金誠說。
「我爹讓我去找田志山,我沒去,卻找你來了,我想你再笨也應該明白這里面的事兒。」
「田華嫂子昨天就把尿素撒在地里了,今天還特意在家包餃子等著我給她 地呢。」
「金誠,你啥意思?」
「我這也是沒辦法,總不能把答應好的事給撂下,先給你家去干吧?要不就明天一早。」
尹翠花也是沒辦法了。她再次回到自家谷地的時候田志山已經 完一半了。
「誰讓你來給我家 地的?」
「你爹。」
尹翠花沒話說了,人家幫自己家干活總不能說出人家的不是來。
這件事就像樹上的葉子,雖然落地了,在他們的心里還是有形有影的。
橋歸橋,路歸路,尹翠花還是偷偷的跟金誠好上了。
有了余糧可賣,高原村的人們開始大面積的種植起葵花來,盡管向陽花還沒有綻開橘黃s 的花盤,所有的花盤都面對著太陽初起的地方,隨著陽光的轉移而轉移,太陽把無限的光和熱灑了過來。這種終始不變的規律早已成了向陽花的生存本x ng。
向r 葵大面積放花的時候,尹翠花悄悄地跟金誠在老牛背的向r 葵地邊約會了,陽光下的向陽花還有些晃人的眼楮。橘黃s 的花瓣,紋理有致的花盤,招來無數的蜂蝶。
「金誠,我爹媽都不同意我跟你在一起,你說這事兒該咋辦?」
「現在不都提倡婚姻自主了嗎?」
「提倡歸提倡,只是不再由父母包辦了,並不是父母的意見和感受都不顧了。既便是地里的向陽花也得先有了種子,再把種子撒了下去,才有這滿地的花朵,我咋也不能不顧我爹媽的意見就固執的跟你走下去,再說這樣偷偷模模下去真不知道會有個什麼結果。」
夏天的天空也許太熱了,鳥雀們也都躲到y n涼的地方去了。
尹翠花的上身穿著一件米黃s 的薄衫,穿著墨綠s 的褲子,腳上的鞋是她親手做的,懷ch n的少女總是想著法的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為了滿頭的卷發尹翠花特意去了一趟嶺下鎮,盡管高原村的長輩們從心里還不願接受這土不土洋不洋的打扮,腐朽的木柵欄又哪里能擋得住從四面掀來的熱浪。
身體的發育也過早的使尹翠花的前胸隆起來了,它們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了。可事情總是不按著他們的心願去發展。
兩個人想不出一點的著略來。
荒地里的鐵掃帚也都開滿了白花,干旱也悄悄地來臨了,山蜂,家蜂,野蝴蝶盡管不錯時機的把握著花期,但這些看似滿地的花枝確連它們維持基本生存的養分都不能供給。這是一個有花無果的年份。
尹翠花和金誠從老牛背回家的時候,老遠的看到一輛馬車順著高原村的土路趕了過來,車上的三個人有說有笑的。
近了,他們得看清了,是田志山趕著自家的馬車拉著田華母子。田華是高原村衛生室里的大夫,她原是嶺下鎮衛生院的,她跟高原村里的楊國輝結婚了,高原村的衛生室又沒有人,她又樂意回來,成了高原村里唯一的大夫,高原人有個頭疼腦熱的可解了方便了。
田華的兒子叫楊曉輝。他們這是去西川拉藥回來了。
楊國輝是瓦匠,在西川縣干好多年了。只有在冬天停工的時候才閑下來,這個季節正是建築的好時候。
在高原楊國輝跟田志山兩人是鐵打的哥兒們,田家新蓋的磚瓦房都是楊國輝幫助設計建造的,竟沒要一分的工錢。他是不吃虧的,他不在家里的時候,家里的拉拉種種,但凡有些累活重活都是田志山幫著干的。
金誠本打算悄沒聲兒地躲開田志山的馬車,是尹翠花特意把他拽住有意的等在路邊,故意的讓田志山看到她跟金誠在一起。
田志山,金誠還有尹翠花他們一起在高原讀完小學,又一同到嶺下鎮讀完了初中,讀書的時候尹翠花跟金誠走得近,田志山天生的愚腦子,除了體育其他成績從沒有及格過。倒是天生種地的好料子。
「田華嫂子,又去縣里拉藥了。」尹翠花見到田志山的馬車趕過來了,先是跟田華搭了腔。
「家里的藥缺了,趁著現在地里沒活的時候,讓志山跟我去了一趟西川。」
「嫂子,家里有活盡管吱聲。」金誠說。
「知道了,你國輝哥不在家全仗著你們幫忙了。」
「嫂子說話真好听。」金誠說。
田志山的馬車並沒有停下來,剛過來的時候,他明明見著尹翠花的手跟金誠是拉在一起的,見到他們過來又分開了。
見到尹翠花跟金誠在一起田志山自己反倒s o的一臉的通紅。
說實在的,不是尹萬ch n相中了田志山,田志山打心眼里也看上了尹翠花,圓盤大臉,濃眉大眼的,鵝蛋清一樣白皙的臉上有少許淡淡的斑點,就像秋天集市里趕到頭前上市的大白梨一樣,若不是尹萬ch n那天喝了酒主動提出把尹翠花嫁給他,田志山是從不敢痴心去啃她這個大白梨的。
能取得這樣的女人當老婆就是給她當一輩子的驢他也願意。
可是他咋就偏偏看不上自己,看不上自己也就算了,咋就看得上金寶來家的小子了呢,金寶來家的小子又有哪里比自己贏人的地方。田志山心里搞不明白。
那一年的雨下得太不合適了,入了伏幾乎沒下過雨,倒是秋天的時候接連下了好幾場的透雨,莊稼欠收了,保墑的窪地糧食還算成實。
秋收的時候,尹萬ch n收拾糧食倉子,得把陳糧清理出來,讓新下來的糧食好有個安頓的地方,一口袋陳糧沒有扛起來,竟把腰給扭傷了。
「早不受傷晚不受傷,偏趕這個時候受傷了,家里連個硬幫人都沒有,地里的莊稼可得咋收回來。」尹萬ch n的老婆一邊燒著灶子一邊跟尹萬ch n嘮叨著。
「人是吃五谷雜糧的,哪里還沒病沒災的。還不都是你,若翠花是個小子,這些著沉著重的活也不用這麼犯愁了。」尹萬ch n說著話眼偷偷地乜斜了尹翠花一眼。
「下窪地里割倒的谷子可得及時收回來了,這可是咱家明年的口糧,是萬不能糟踐的。翠花,你來燒灶子,我去跟田志山說說先把那里的谷子幫咱收回來,要不咱給他點工錢。」尹萬ch n老婆說著一時不等的出去了。
「大秋頭子的,誰家不忙自己地里的活,誰還在乎你那兩個工錢。」尹萬ch n對著老婆的背影說。
尹翠花明顯的看出了爹娘臉上的不滿,恨自己不是一個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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