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杰人的話,像把銳利的劍,一下刺穿了我的身體,百孔千瘡冒血。趙陽不會回來了,對不對。不會回來了,對不對。不會回來了。
我沒有听見譚銳的聲音,但我知道,他點頭了。因為金杰人又問︰跟小暖有關系的對不對?我還是沒有听見譚銳的聲音,也不知道他有沒有點頭。金杰人的聲音開始哽咽,帶著哭腔︰你這輩子都不會說了是不是?
譚銳像是死掉了一樣沉默著。♀
金杰人哇的一聲嚎啕大哭,她說你到底要我怎麼跟小暖交待啊?!她哭著哭著,譚銳說話了,終于說話了。他說胖子,小暖會忘了趙陽的。金杰人扯著嗓子罵,你說得倒是輕巧,你忘一個給我看看!譚銳猶豫了一會,扶著她站起來,說胖子,別在這里哭,要被小暖听見的。這話很起作用,金杰人馬上止了哭聲,抹抹眼淚,不哭了。
譚銳扶著金杰人往走廊那頭的深處走去。然後我扶著牆,慢慢往走廊這頭的深處走去。醫院里那麼多的人,來來往往的哭聲喊聲聲匯流成河,我像是一條掙扎著逆流而上的魚,恍惚到想不起自己到底是誰。
我拖著兩條重得要命的腿回到病房里的時候,金杰人的老娘正坐在那里發脾氣,罵丁力連個小暖都看不好,什麼時候跑出去都不知道。把丁力罵得頭也不敢抬。我就笑,說大娘,你為難丁力干什麼,我又不是犯人,還得他一天二十四小時盯著不讓我出去?金杰人的娘就一掌朝我拍來了,差點沒直接把我拍地上去。她說操不死你個王八糕子,還不給我出院?這醫院里一天天住著,不要錢啊?!
其實兩天前,醫生就說可以出院了,我用這樣那樣的理由賴著不走,我不想回去,我不能也不敢回學校。趙陽說小暖你等我回來。我說好。結果我等著等著,把他給等丟了。我怎麼能回去?學校里的每一處都有趙陽的記憶,偏偏沒了他的人,要我怎麼承得住那麼巨大的空茫?我不回去了。我要在這里天長地久賴下去。
金大娘拍了一掌還想拍,丁力去攔,她便直接往丁力腦袋上拍去,說你們這麼大幫子人連個小暖都對付不了,還得請我出馬,不知道我那小賣部關一天門損失很多錢的啊!吼完又來拍我,氣勢洶洶,一副不把我拍成灰不肯罷休的駭人勁。
我拔了腿就跑,剛才灌了鉛樣沉的兩條腿不知道怎麼就特有力氣,跳著竄著亂逃,一邊逃一邊喊大娘我回去,我出院,我回學校,大娘你別打了我還是個病人啊!
金大娘飛身來了記什麼什麼腿功,直接把我踹到林雪藝懷里去了。我跟林雪藝告狀,說金大娘怎麼怎麼待我。結果林雪藝不搭理,轉身跟醫生說︰醫生你看見了,她都活蹦亂跳成這樣了,還裝這里疼那里疼死賴著不出院,你是不是得采取點行動?
那醫生也是個能鬧的貨色,居然跟金杰人的娘說我剛才沒看清楚,你耍的那個是什麼功來著?再耍來看看,拿小暖當靶子。金大娘是什麼人,天生就是個人來瘋啊!一听有人欣賞她武功,嘩地一掌劈過來,又送了我一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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