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後,陸菲兒朝我狂奔而來,我知道她沒有善意,所以抬腿就往後踢,到了這一部,不豁出去不行了,反正就是打架,又不是沒打過,有什麼大不了。可是我踢出的那一腳沒能中,她閃過了。她笑起來,說顧小暖,你別以為就你們會打會鬧天不怕地不怕,我從前還是處女的時候,也他媽是個誰都不怕的貨!她的話里透著狠,嚇人極了,我退讓著防備。她還在笑。她說顧小暖你的確是個好姑娘,可我怎麼就這麼恨你呢!
她喊著,再次朝我撲來。我用最大的力氣頂住她,手電筒便落在了地上,最後一片光灑在她臉上的時候,我看見她眼角的那顆滴淚痣,血紅的一滴,便突然就想起從前丁力村里的阿依婆跟我說過的話,說要提防著眼角有滴淚痣的人,無論男的還是女的。我已經很防著她了呀,可終究還是沒能躲得開。然後我猜,一定是前世有誰的血,落在陸菲兒的眼角,才會留下這個穿越時光的記號。♀她卡著我脖子的時候,我用力撕扯她的頭發。有一會的時間我在上風,她的力氣不如我大。我把她掙開了,搖晃著就想逃跑,我只能逃跑,不然還能怎樣。她的眼角有顆滴淚痣,我得躲著她。
可是我沒跑成。
陸菲兒尖叫著喊,說顧小暖,我被****的時候,你在哪里?她喊著,再一次向我撲過來,然後我就感覺到昏天黑地的一陣疼痛,聞見粘稠的血腥味道,和潮水一樣幾乎能將我窒息的青草香氣。血從頭發里淌下來,滴在我的眼楮上,我的眼楮就睜不開了,那麼重的血,我沒力氣撐。然後陸菲兒走了,還模糊地听見她尖聲叫著奔跑開去。我的頭發里都是血,漫漫地滑到臉上來,滾燙滾燙的血,裹著呼嘯的風聲。
再後來的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了。多麼讓人心碎的事情,哪怕告訴我我都不想去听。田娜跑到木木小屋的時候,趙陽正好也到,他看見田娜跌跌撞撞著從湖邊跑來,一邊跑一邊回頭張望。看見她敲木木小屋的門,哭著說快點,小暖在樹林子里。于是趙陽就知道事情不好了。他往樹林子里跑。他喊我的名字。他哭著喊小暖你在哪里。然後他看見手電筒的光,看見滿頭是血的小暖,他把我抱在懷里往外跑。那時候我已經快要死了,血流了一路。去醫務室沒有用,鐘醫生他們管不了這麼重的傷。他抱著我拼命拼命地跑,一直跑到音象店門口一腳一腳踹韓徹的門。韓徹開了門以後什麼都不顧了,接過我就奔到街上去攔車,他抱著我站在馬路的中間,迫使經過的第一輛車不得不停下來把我載送到醫院。我傷得那麼重,誰喊我的名字我都听不見。他們把我送進手術室搶救,韓徹通知了我的舅舅和金杰人他們。所有人都坐在醫院的走廊里等,眼楮巴巴地望著手術室上面紅色的燈。趙陽抱著頭坐在地上,疼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真亂啊,這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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