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離開醫務室以後,林雪藝留在那兒看著田娜,她坐在田娜的床頭,先是狠狠盯著她看,看了差不多有十分鐘的樣子。♀幸虧田娜是睡著的,不然她那張臉早就被林雪藝刀一樣的目光割得不成樣子了。她也恨田娜,為什麼不恨。有時候我們找不出一個喜歡某人的理由,但是恨一個人的理由,隨隨便便一撿就是一籮筐,尤其是田娜,不恨她,根本對不起我們的青春,對不起我們從前吃過的那些苦頭,甚至也對不起我們往後的人生。
鐘醫生給田娜換上新的鹽水,也看了她好一會,嘆著氣,一言不發就走出去了。♀田娜現在的樣子,任是誰看了都感慨,像是轉眼就看見滄海變成桑田了一樣。
田娜醒過來的時候,林雪藝坐在她的床頭畫畫,她大概知道照顧田娜是一件特無聊又不爽的事情,特地隨身帶了素描本去。田娜沒有響,一直躺著,靜靜看林雪藝畫畫,林雪藝感覺到她的目光以後回頭挖了她一眼,冷冰冰地說要什麼就說。田娜說要上廁所,林雪藝就扶她去了廁所,幫她提著鹽水架,還幫她拉褲子,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生硬,使勁往旁邊傾側身體,在可能的範圍內能離田娜多遠就離多遠,她愛憎分明,做不出假悻悻的姿態。♀
而田娜一直低頭,避免接觸到林雪藝的目光,像是終于意識到自己罪孽深重。回病房以後,她說她想靠著,林雪藝幫她把床搖上來一些,在背後墊了枕頭,問她還要什麼。田娜搖頭。于是林雪藝繼續坐下畫畫,背對著她,冷冰冰地說︰早飯一會她們會送過來,你現在就是想吃什麼我也變不出來給你,所以安擔點。
田娜不說話,沉默好長時間以後她突然說雪藝,你畫畫真好。林雪藝不理睬她。田娜又說,雪藝,如果我今天死掉了,你幫我畫張遺像好不好?我不上照,拍的那些照片都不滿意。
林雪藝頭也不回地說︰你要是現在就死,我馬上給你畫,保證把你畫得比楊玉環趙飛燕王昭君都漂亮。
然後田娜笑了,目光那麼空洞,像是一個死了很久的人,隨便世界怎麼折騰都不關她的事一樣。
接著,金杰人帶了稀飯和咸菜去病房,跟林雪藝說︰雪藝,你趕緊走,殷教授在畫室里等你,還帶了一個什麼了不起的人物,說要看你現場調顏色。媽的,什麼玩意,了不起死了,我說不就是調顏色嗎,我調給你們看,結果殷教授一腿就把我掃出來。這年頭,人人都動不動踹人,搞得我很沒創意。你快點滾過去,省得他等急了,又怪我辦事不力。
林雪藝看看躺在床上的田娜又看看金杰人,說這里怎麼辦?你管?金杰人瞪著眼珠子跳了起來,吼︰憑什麼我管?我才不管!媽的你們腦子抽筋的,把她送這兒來麼也就算了,還照顧她?要我的話,昨兒晚上就直接把她從樓上扔下去,她死了才干淨!
林雪藝拿素描本拍她,說等你病了,我們也不管你!金杰人說操,我要是病了,比她沒病的時候風光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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