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這堂英語課是活活被金杰人給毀掉了，教室里笑了十多分鐘都停不來了。錦素沒辦法，說這樣，我們也不上課了，我來教你們唱英文歌。金杰人又把手舉到半天高，一本正經地說我們不要學兒歌，我們要學愛情的歌。她那表情真的很正經，我發現自從錦素出現在我們生命里以後，她就變成經了，經常性會有這副表情，真是稀奇死人！
錦素抿著嘴唇笑，歪著臉看著金杰人慢慢地搖頭，像是對待一個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的小破孩。然後她說︰好，今天就教你們唱一首愛情的歌，我把中文歌詞和英文歌詞都寫黑板上，你們跟著我學，胖子，是你提出要學的，你必須得學會。
她轉過身去往黑板上寫歌詞，她寫得一手漂亮的粉筆字，英文和中文都一樣漂亮，下筆間都有一種讓人心驚動魄的力量，一橫一豎一筆一劃都落著蒼涼和淒然，無盡感傷。
這首歌的中文歌詞我記住了前面幾句︰有人說愛是一條河，它淹沒了柔弱的蘆葦；有人說愛是剃刀，它讓你的心流血；有人說愛是渴望，和帶來無盡痛苦的需要……
後面的我全都忘記了，哪怕後來我們習慣用百度，我們也沒去百度過它的歌詞。因為在任何地方，從任何人嘴里听到這首歌，我都會想起那一年的那一天，在教室里，錦素緩緩地在過道里走著，輕輕柔柔地唱著這首歌，那樣的表情，我這一輩子都不想再看見，我從來都不知道悲傷是可以用錦素這樣的方式呈現，她笑著，唱著，絕望著，眼楮里一片虛無。後來金杰人說錦老師你別唱了，我學不會的。我知道不是她能不能學會的問題，是再唱下去，她也要哭出來了，因為我已經在哭。
太悲傷了，真的太悲傷了，你們要是去听那歌，再想象錦素唱那歌時候目光深處黑色的潮水，你們也會悲傷，也會哭。錦素後來死了，死得像一朵盛放的花，韓徹安慰我說沒關系，她這世不快樂，下世就能快樂了。他說她死的時候，全世界的花都替她哭，送她上路。
下課以後，錦素在走廊里叫住金杰人，她說胖子，你昨天的作業又是抄小暖的吧？金杰人嘟著嘴說我想抄寧寧的，可她不讓。錦素回過臉來看著我，安靜地笑，說你看人家寧寧多有原則，不讓她抄，你怎麼就讓她抄？我說我沒辦法，她就睡在我下鋪，我不讓她抄，她就踹我的床板不讓我睡覺。錦素孩子氣地笑起來，說︰你先回去吧，我跟胖子說幾句話。
我很听話，先走了，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回過頭去看了一眼，她們還站在教室門口的走廊里，站在陽光下面，那麼美的兩個身影，美出幻覺，又有了黃沙漫天金戈鐵馬的景象。她們兩個人，前世，或者再前一世，不管怎麼樣肯定有一世里，是相識的，親密的。那深沉的感情生生世世傳了下來，這一世里突然重逢，哪能不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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