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氣轟轟地瞪了金杰人一眼,端起餐盤坐到張揚她們那桌去,于是另外幾個全都跟著我過來了,把金杰人孤單單晾在那桌。她也想過來,張揚說你要敢過來,我當場廢了你!然後她就把臉哭喪下來,看看我,看看林雪藝,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跟個沒家可歸的小流浪狗一樣,那目光,那表情,那撅成一個弧度的嘴,真是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我們全都低頭趴飯,誰也不理她,心里想著,總得讓她吃點教訓不可,否則遲早有一天把桌子拍翻掉。結果,我們旁邊桌的幾個男生,看見我們鬧了這出,全都搬著餐盤跟金杰人坐一塊兒去了,說胖子,我們跟你一起坐。金杰人先愣了一會,馬上砰一下拍著桌子樂起來,說我就喜歡跟你們一起坐!來,把你盤里的紅燒肉夾塊給我嘗嘗!那男生也不知道是哪個系哪個班的賤骨頭,听見金杰人這麼一說,馬上就夾了快肉送到她嘴里去,跟李蓮英伺候老佛爺一般精心,看得我們直想揍人。
金杰人嚼著肉得意地往我們這邊看,一句話都不說。丁力望了她兩眼,一頭撞在桌子上,說︰我死了算了!
我心里惦著趙陽,沒功夫跟他們扯皮,呼啦啦扒了幾口飯以後,趕緊打包一份飯菜帶回寢室,心里想著他要是沒在屋里的話,我還得滿世界去把他找回來吃午飯,真是有夠受的。
還好,他在屋,剛打開門,就看見他靠著牆,蜷了膝蓋坐在我床上,表情呆愣愣的,像是可憐的傻貓。我爬上床去問他怎麼了,他看著我的臉,像看一個不認識的人那麼茫然,一句話都不說。我盤腿坐在他面前,拍他的手,拍他的肩,模模他的腦袋,刮刮他的鼻子,問他到底怎麼了,他只慘兮兮地笑了一下,還是不說話。
我把嘴巴嘟起來裝生氣,說趙陽,你再這樣莫名其妙地憂傷,我可要不高興了。他笑著,抬手刮我的鼻子,看上去還是很憂傷。我把身體靠過去,使勁往他懷里湊。我說寶貝兒,是不是誰欺負你了?跟我說,我讓胖子和揚揚去揍他。
我的聲音又嗲又膩,我自己听著都想吐,可他不笑,只是用力摟住我,把臉貼在我頭上,淡淡地說︰沒人欺負我。我說那你到底是怎麼了,這麼一副不高興的樣子?他說我沒不高興。我說去,你現在拉的這張苦瓜臉,我都快要認不出是你來了。他說去,你才是苦瓜臉。我抬了抬臉,用力看著他的眼楮,我說呸,我是瓜子臉,你才是苦瓜臉!他垂著眼楮看我在他懷里鬧,笑一聲,說呸,寧寧那種才叫瓜子臉,你這張,頂多只能算是顆胖瓜子!
我咯咯地笑著就去擰他的苦瓜臉,他也伸手來擰我的胖瓜子臉,互相擰了一會,發現誰也佔不到誰的便宜,于是他突然松了手來呵我的胳肢窩,這可是我的軟肋,一下就被他打敗了。我夾著肩膀討饒,往他懷里亂滾,說再也不敢再也不敢了。
這麼一通鬧,他剛才不知道從哪里沾染回來的那些憂傷勁,全都化作青煙消失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