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金杰人追來了，看我們這樣子在人來人往里抱著，想罵，但是張了張嘴，又沒罵出來。趙陽的樣子實在可憐，是個人都得心疼，哪里還罵得出。但任我們這樣抱著也不是回事，于是，她過來扯開我們，說走吧，這里人多，讓人家把小暖當成神經病就不好了。
我跟趙陽都不說話，默默地跟著她走。走了好一段路，金杰人扭過臉去看著趙陽，說對不起，趙陽，不能怪小暖，都怪我老娘，上個廁所折騰出那麼多事情來，我們才把你忘掉的。
趙陽很暖地笑笑，說︰我不怪小暖，也不怪你。
我們趕到的時候，車上剛好只有三個位置了，金大娘坐在最前面，我跟金杰人擠在最後面的位置，盡量讓出多一點的空隙好讓趙陽能站穩當。其實，帶趙陽一起出門，最怕就是坐車，空間密閉狹窄，萬一出點什麼狀況，真是有夠難對付的。好在他自己也知道這點，在車上的時候，從來不任性，基本上都是乖乖的。
金杰人一邊翻袋子里的新衣服一邊笑，說︰哈，其實我過年的新衣服早就有了，這次是因為你，才又賺了一件，多大的便宜呀，哈哈！
笑了一陣，她靠近我，低聲說︰我老娘每年都嚇唬我，說如果考試掛科的話，就不給我買新衣服，其實她早就買好一套藏在衣櫃底下，每年都藏在同一個地方，一點新意都沒有，我一放假回家就偷偷穿過了，哈哈。
我看著那張眉飛色舞的臉笑，問她︰是大紅色的吧？她很吃驚，說你怎麼知道的？你看見了？我說沒看見，我是用猜的。她伸手模了模我的腦袋，說小暖，你這腦袋里到底裝了些什麼東西，怎麼什麼都能猜得到？我撇著嘴咯咯地笑，我說這次我是用腳趾頭猜的！她愣了一下，狠狠踩了我一腳，說︰我叫你聰明！叫你聰明！叫你顯擺你什麼都比我聰明！我屈著腿把腳拎高，仍舊是咯咯地笑，說我就是這麼聰明，你有什麼辦法呢，我不但能猜到你衣服的顏色還能猜到一些別的咯！
她傾過臉來看我︰別的？
我很得意地笑，說︰當然。比如，我猜，二傻現在肯定在村口等我們，手里還拿著你買給他的那個風車，你信不信？
她拿白眼斜我，不說話。我笑著把腳放下去，腳剛落地，她又狠狠地踩過來了，一邊踩一邊罵︰我叫你瞎聰明！叫你瞎聰明！把你踩扁了看你還聰不聰明！
可是我真的很聰明呀。
我又猜對了。
車子還沒到村口，我們就已經看見二傻站在路邊，手里抓著那個在風里呼啦啦轉著的七彩風車，傻傻地笑著，等著。一看見車子便拼命地揮手，拼命拼命地揮，嘴里大聲喊著小丫，小丫，小丫哎！小……
我這一輩子，怎麼可能忘得掉這個畫面。
很多年後，二傻仍舊像今天一樣在同個地方痴痴地等，每一輛車子經過他都會興奮地揮手，車子開走沒有他等著的人下車，便蹲在地上開始哭。誰也不能說服他不要再等。誰也不能從他手里把那個破敗不堪的風車奪掉。誰也不敢告訴他他這輩子可能再也見不到小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