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世界很小,我們能在想都想不到的時間和地點踫上想都想不到的某個人,可是有時候世界又很大,有些人無論怎樣耐心去等,無論怎樣費盡力氣去找,也都是枉然。
這個早晨我坐在窗前寫日記,我想知道大家有沒有想念我。我歪著頭問趙陽︰你說,誰會第一個打電話到舅舅那里找我?他說屁話,還能有誰,準是胖子。
我把他說的話寫進了日記里。
然後宿管阿姨就進來了,倚著門看了我好一會,表情憂傷得都能滴出一斤水來。我斜著臉笑,想逗她開心,故意把聲音弄得嗲嗲甜甜的,說︰阿姨你這是鬧哪出呢?十八相送送完了也沒你這樣難受的。
她不接我調皮的腔調,只認真地說︰胖子打電話到我屋里,叫我滾上來看看你是不是在寢室。我看見了,我下去跟她說。
她說著就往外走。
我跳起來拉住她,眼淚不受控制就往外滾,我說阿姨,別這樣,你跟胖子說,就說我不在寢室,說我回舅舅家過年去了。她說你這孩子,舅舅待你多好啊,你非得冷冷靜靜窩在這里不回,听阿姨的話,趕緊給舅舅打個電話,讓他來接你。我不知道怎麼說,眼淚就撲簌簌地落。她嘆出一口氣說我明白了,怕你舅媽吧?不怕,我陪你回。
我一把抱住她,哇一聲就開始嚎啕大哭,真的是嚎啕大哭,這日子,一分一秒都艱難,想不哭都不行,真的。你要是我,你也得哭,哭得不管不顧死去活來。
張愛花一下一下模著我的頭發,說︰本來呢,我想帶你回我家去過年,可是家里今年不太順,自己的年都過不好,不想把你帶去又屈了你,但實在看不下去你這麼冷清清一個人在學校里過年。
我一邊哭一邊嚎著說沒事,我跟木木她們一起過年。她拍拍我的肩膀,說那行,這樣我就放心了。我也放假要回家了,你一個人,進進出出可得加點小心,沒事別往外亂跑,去木木那里看看電視,跟她們打打牌什麼的,挺好,記住沒?
我一下一下點著頭。
然後她走了,我趴著欄桿側著耳朵往下听,听見她在屋里操著大嗓門跟金杰人講電話,聲音有點啞。
送走宿管阿姨以後,樓里便更冷清了,連梧桐樹上的麻雀都少了幾只。整個學校都空蕩蕩的,偶爾才能看到幾個人走動。後街上大部分的店鋪都緊關著卷閘門,只有幾家飯店還在營業,也都沒什麼客人,服務生們都百無聊賴地坐在落地玻璃前面發呆。接下來的幾天女乃茶店的生意越來越淡,有時候一天只能賣出兩三杯女乃茶,連電費都不夠交。倒是韓徹,仍舊每天都會過來喝咖啡,每次收他錢的時候我都會笑,說這個咖啡的錢,加上賣出的幾杯女乃茶錢,大概可以夠付今天的電費了吧。他就笑,說你能不能少替小黑操心?他自己的店怎麼經營他還能沒數?我說他連掉一毛錢都要找上個老半天,現在這店開一天就虧一天,他心里指不定有多著急呢。
韓徹彈我腦瓜崩,說︰這叫皇帝不急太監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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