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徹停住腳步回轉身，想看看趙陽還想怎麼掙扎，我也想看，所以托著下巴靠在吧台上不作聲地望著。
趙陽從抽屜里拿出張紙，找出支筆，刷刷刷在紙上寫了一個字，拍到韓徹面前，一臉傲氣地說我賭一百塊，賭你不認識這個字。韓徹垂著眼楮看看，又把紙拿在手里看看，看了差不多有半分鐘的時間，把紙放回吧台，側著面孔說你贏了，我不認識。然後往外走去。趙陽興奮地喊著說我不欠你什麼了！韓徹沒理他，回了自己店。
我把趙陽寫的那個字拿起來顛來倒去看，越看越糊，我說趙陽這個到底什麼字？他聳肩、攤手、笑，說︰我也不認識，胡造的。
我撲過去就打他，拳啊掌啊腿啊一起上，罵他混蛋，盡玩些小孩子家賴皮的把戲。他笑著躲閃，說我只賭他不認識，又沒說我非得認識不可。我打著打著，一頭撲進他懷里咯咯笑，說你剛才的樣子真的像個無賴小孩，你跟韓徹兩個，半斤八兩。他說呸，別拿我跟他放一起比來比去，我嫌他不夠檔次！我說呸，人家還嫌你不夠檔次呢。說著我又想伸手打他伸腳踢他，不然心里總替韓徹不服氣。可是趙陽突然用力抱住我，很用力很用力地抱，好像再不抱緊就要失去我了那樣用力。他把臉埋在我的頭發里很用力地呼吸。他說小暖，你可要好好的，千萬別讓我哭。
原來他又想起《紅樓夢》里那些傷心處來了，真是作孽，三十歲的大男人老要我個十九歲的小姑娘哄，也不知道上輩子到底欠了他多少，到底要還到什麼時候才算個頭。
他抱得太緊太重，我快要透不過氣了，但仍是笑著，我說趙陽，我不是林妹妹，也不是寶妹妹，我沒有那個千金萬擔的身份，所以她們那些苦極了的命運，輪都輪不到我頭上。他不說話，沉沉默默地抱著我。我說趙陽，你記得蔣玉涵嗎？他說記得，他給了寶玉一條汗巾子。我說襲人最後嫁了蔣玉涵，他待襲人極好，兩個人日子過得也好。趙陽悵悵然的，說真是想不到。然後他問晴雯呢？晴雯嫁了誰？過得好不好？
我閉了一會眼楮，睜開，說趙陽，你放開我，舅舅來了。
趙陽還醉在《紅樓夢》里，問我哪個舅舅來了。我說我能有幾個舅舅會上這兒來找我？
他這才回過神來，放開我，把目光望向女乃茶店的外面，舅舅正披著一身陽光朝我們走來，臉上帶著黯然的笑意。
我想過舅舅會來學校找我，因為寢室里的電話壞了，我怕他直接到學校里面找我又找不到，所以之前就打電話告訴他我會在這里打工。他的臉色看上去不太好，不知道是因為家事、公事，或者是因為對我懷著抱歉。我看著他的眼楮笑，笑得像個天真的孩子。我說舅舅，我請你喝女乃茶好不好？舅舅的聲音有點澀，他說小暖你其實不用這樣的，舅舅……我說舅舅，我不是缺錢花，我就是想有點事做，不然多無聊，對不對？他點了一下頭，目光沒有在我身上。我說舅舅你坐在那里，我給你泡女乃茶，我可能干了，什麼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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