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了一會，突然想起什麼，緊張地捏住趙陽的手問他︰你上次不是講過，命運也是可以改變的不是嗎？
他說︰對，的確是有這樣一回事，的確有辦法能改變命運，可哪有那麼容易？真有那麼容易的話，這世界上哪里還會有這些苦，對不對？
我一下一下晃他的身體，哽著聲音說︰寧寧她不應該吃這樣的苦呀，太不公平了。
他低下頭，說︰你誰都不應該受苦，你們都是這麼好的孩子，誰都不應該受苦。
我垂下臉，艱難地呼吸，誰都不應該受苦，可偏偏就都這麼苦。趙陽撫模我的臉，說︰有時候，我們需要變換著看待問題，總會有苦盡甘來的時候。
他說總會有苦盡甘來的時候。
總會有苦盡甘來的時候。
很多年後我和池寧一起回憶趙陽說的這句話，苦盡總會有甘來的時候。覺得也對，也不對。的確，很多後來池寧終于把生活徹底翻了一個身，過上我們現在想都不敢去想的生活，住寬敞的大房子，有自己創下的傲人的事業。可是這些僅僅意味著苦盡，不見得甘來。所謂的苦盡甘來，不知道池寧還要等多久才能等到後面的那兩個字。
這世界上的事情，誰知道呢。
我不知道池寧的媽媽和阿強到底跟池寧說了些什麼，使得她終于轉變決心同意跟我一起回學校。她向他們保證，一定好好念書，畢業以後一定會在城里努力工作然後把媽媽接到城里去生活。都說妥當之後，她們母女又抱在一起大哭了一場。
阿強見不得她們哭，也知道勸不了，便走出來跟我說話。他問我的問題都和蘇家明有關，問他對寧寧好不好，他學習好不好，他長什麼樣，他念什麼專業，等等等等。我答著答著，就听出來了，這個男人，至少曾經，無比深愛過池寧，也許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然後池寧遇見了蘇家明，他便遠遠地退到後面凝望。人世間的感情，多悵然，所以我們才會如此跌跌撞撞。
阿強的妻子來幫池寧媽媽一起做干菜肉，讓我們帶回學校吃。池寧不停說要多一點，再多一點。有幾次她喊起來了，說︰嫂子，你別心疼干菜呀，再多放一點，你家干菜都多得堆不下了，還舍不得多給我點，早知道阿強娶你這麼個小氣的嫂子，我可不答應！
阿姨的妻子假裝惱了，大把大把往鍋里擱干菜，豎著眉毛瞪著眼說︰這下行了吧？不小氣了吧？我嫁給阿強你不委屈了吧？
池寧咯咯地笑，又往籃子里抓了兩把干菜往鍋里擱，說︰其實我是心疼嫂子，你看你這麼漂亮，嫁劉德華都夠，怎麼就看上阿強了呢？阿強笨頭笨腦跟個木頭一樣，白委屈你這麼好個美人。
阿強听見池寧這麼說，轉過臉來瞪我一眼，說︰小暖，下次把你們屋那個死胖子帶來，看我不打爛她的嘴，寧寧進城才沒幾天，嘴皮子跟胖子練得這麼尖，都能殺豬用了！再這麼下去，還怎麼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