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傍晚，我牽著趙陽的手離開梧桐樹的時候，還看見蘇家明背著吉他從操場的那端走過來，遠遠地就朝站在三樓走廊上的池寧招手，池寧從來不會讓他在梧桐樹下多等，總是一看見他就飛奔著下樓挽著他的手離開。金杰人總是說我們這幾個姑娘中間也就張揚還算有點矜持。可是後來她連張揚也罵了，她說你他媽的也矜持過頭了吧？那些男生等你等得都快變成活化石了，你好歹也從中間選一個讓別人死了這條心別再等了吧？張揚嚼著口香糖說行，你看中哪個就從里面選一個領走，我保證沒二話。把金杰人氣得半死。
我才不管他們那麼多的事呢，我很享受現在這種愛情的味道，哪怕真的是幻覺的味道也享受。我牽著趙陽的手在校園里慢慢逛，逛遍每一條路，每一處風景，然後坐在人跡罕至的樹林深處看落日染紅大地。我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讓體溫滲透，或者說是讓靈魂滲透，然後仰躺在他懷里看月亮升起，薄涼的溫度和寂寞的光。
趙陽沒有心跳，跟一個沒有心跳的男人在一起是種特別奇怪的感覺。我問他沒有心跳是不是意味著沒有心髒，沒有心髒是不是就意味著沒有愛情。他問我︰你覺得呢？我說我覺得應該是這樣的。沒有心怎麼會有愛情呢對不對？沒有心，怎麼去愛，又能把你愛的那個人，放在什麼地方呢？我把耳朵貼在他的胸膛上認真去听，只能听見千年的寂靜。
他很用力地抱住我。
趙陽說︰有沒有愛情真的就那麼重要嗎？從前我覺得很重要，所以念念不忘念念不忘的，但是有些事情再念念不忘都沒用，所以不如忘了的好。
我抬著眼楮看著他問︰然後呢？然後你就選擇了忘記？
他說︰對，我是這麼想的。
我笑，說︰可是你忘不掉，對不對？
他悲涼地笑，看住我的眼楮說︰對，我忘不掉。所有人都說時間是最好的藥，能治好一切心里的病，這話根本就不對。
于是我說︰這樣吧，趙陽，你去投胎的時候，記得問孟婆要一碗湯，他們說喝了孟婆的湯，就能把什麼都忘記，就能重新開始生活了。
他搖頭，說他不信真的有這種湯。于是我又笑，去刮他的鼻子。我說你信不信都一樣，我肯定信。不過我猜，就算你真的走到奈河橋頭，看見孟婆，也一定不會喝她的湯。
趙陽問我為什麼會這樣想。
我偏著臉說︰因為你心里根本就不想忘記呀，所以你才怎麼都忘不掉。如果一個人真的下定決心忘記一些人一些事，轉個身的功夫就忘記了，誰會像你似的記幾千年。總說我們腦子進水，我看你才是腦子進水的那個。
他拍我的腦袋，說︰你不是說我是沒心的嘛，怎麼又說我心里根本不想忘記，自相矛盾。
我又笑，咯咯的聲音，把這話題里面的傷心都笑沒了，也伸手去拍他的腦袋，說︰你還不是一樣，嘴里說想忘記，實際上根本就不想忘記，我看你是沒救了，所以求求你，拜托你，投胎的時候一定要記得喝孟婆的湯，不然下輩子你還有吃不完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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