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教授轉過身去看坐在窗邊畫畫的林雪藝。林雪藝望著他笑,說當然沒問題,到時候我開畫展,你可一定要來看。殷教授也笑,說你這不是廢話嗎?我能不去嗎?
可是,他沒有等到林雪藝的畫展,就無聲無息去世了。林雪藝在他的葬禮上燒掉了她最喜歡的一副畫,燒毀之前有個美國人願意出十萬買走。他看著那個英俊年輕的美國男人笑,眼淚颯颯地落,藍色火焰在手心里竄起的時候甚至都不覺得疼。那個美國男人也是殷教授的學生,只是後來沒有繼續畫畫而是經營畫的生意。他幫林雪藝開了畫展,把畫賣到了各個國家。他們談了戀愛,交往有一年多的時間,林雪藝能用流利的英語跟他說所有跟愛情有關的話,但她只用中文跟他講我們的故事。後來他想把林雪藝帶去美國,林雪藝說no。他說那我為你留在中國,林雪藝還是說no。然後他們就分手了。我們都不甘心這場愛情就這樣結束,都追著問她為什麼。她說我不想走,也不想他因為我放棄自己的事業和家人,所以就這樣嘍。這好像是個很真實很有說服力的答案,可我們仍舊不甘心。然後林雪藝笑著說我的哪段愛情結束的時候你們甘心過?我們便仔細盤點了一下那些與她交往過的男子,發現真的每一段都讓我們無比悵然無比不甘心。金杰人就拿了個馬桶刷追著她打,說******的林雪藝,談了這麼多場可歌可泣的戀愛也不給我修出個正果來,我要是有你這麼好運,還輪得到你在這里跟我瞎得瑟!你給我滾!
林雪藝說,也真是古怪,那死胖子誰都敢罵,誰都不怕,有一次當著我爸爸的面還抄著拖鞋滿屋子揍我,可是就怵殷教授。她說你們記得吧,那天她拉著大家一起去給殷教授道歉,你們全進去了,她一個人躲在外面听動靜,听里面笑得稀里嘩啦的才敢縮著脖子走到教室里,還躡手躡腳的,以為自己不出聲就能變成隱身人。
我們听著,就全想起來了,那些過去了的時光,又一幕一幕回到眼前,于是一個一個點著頭哈哈大笑,說對對對,那天,胖子一走進畫室里,殷教授就罵了,說你那麼大個體積,真以為我能看不見嗎?!胖子居然還好意思吐著舌頭笑,一臉沒皮沒臊的表情。教授又罵,說你自己算算看,到底有幾天沒來給我畫畫了!金杰人就委屈,說我生病了嘛,她們都可以作證的,我在床上都躺了一個星期了,我都有一個星期沒見著陳斌的面了!我連陳斌長啥樣都快忘了這日子多難受啊!
殷教授可不听她這些歪話,問她要假條。她在牛仔褲口袋里掏了半天才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教授,上面有鐘醫生的簽名。殷教授把那張皺得一塌糊涂不成樣子的紙展開來溜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卻仍舊是板著面孔吼︰要請假,得事先把假條交上來!你看看你畫的那些東西,我都不好意思說是我教的!你再看看雪藝,人家色彩都學得這麼好了,你呢?到現在連個圓都還畫不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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