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看著我們幾個的樣子,也不敢往下說,只說︰事情已經這樣了,沒辦法的,木木現在還不知道,她媽媽要我們瞞著她,不然真不知道怎麼收場。
池寧不甘心,說︰也不一定就很糟糕對不對?也許田娜他們只是把它弄傷了對不對?我們去找找,幫它把傷治好就行了對不對?她嘴里是這樣說著,心里也明白不需要了。身體便不自主地往地上賴,然後捂住嘴開始哭。張揚抱住她,說︰別去了,沒有用的,我們別跟木木說,她沒看見,什麼都不知道。
傍晚的時候,木木來敲我們的門,問我們有沒有看見luky,我們只能用假裝出來的平靜告訴她說沒有,她還真的就信了。然後我們幫她一起找,到處都去找,每一棟樓,每一個角落,包括學校的外面,包括樹林和田野,一直找到熄燈,然後木木捂住嘴,睜著絕望的眼楮,一坐在地上哭。她說小暖,怎麼辦呀?luky從來都不會這麼長時間不回家的呀。
我們又全都忍著哭,用綿薄的假設安慰她,告訴她說也許是跑到哪里去玩忘了回來,明天就會回來;也許是不小心跑進哪間教室被鎖在里面出不來明天就會被放出來;也許是有哪個王八蛋看著喜歡抱回家玩了,明天就會送回來;也許它是跟哪個小公狗約會去了,它懷著人家的孩子,總得跟人家有時間相處的吧;也許……
也許。
也許。
也許。
我說了那麼多那麼多的「也許」,也正是因為自己現在用這樣欺騙的方式安慰著木木,所以後來,他們跟我說也許怎樣也許怎樣也許怎樣的時候,我都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去相信,我都從心底認定事情的真相比他們告訴我的那些個「也許」要糟糕一千倍一萬倍一百萬倍。後來我懷疑趙陽死了,可是丁力賭咒發誓說絕對不可能。他說得那麼認真,恨不能把心剖出來給我看,所以我就願意選擇去相信他。可是再後來,我是說很多年以後,丁力在我面前哭,他說小暖,我後我悔了。他說我情願那個時候就告訴你趙陽已經死了,你也就不用這樣一等再等了。他說小暖,痛一陣子總比痛一輩子強。他說小暖,現在我告訴你趙陽真的已經死了,很多年前就死了,你相信我好不好呀,小暖。
可是我不相信他了。我不知道是真的不信,還是不願意信。
誰知道呢。
這些年里面發生了多少事情啊,你哭我笑,他傷我悲,聚散離合,生死茫茫,一樁一樁的事情,好的壞的,不停不停上演。這座城市也在變,日新月異地變,有時候我在街上走著走著,會突然迷了路,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然後笑著感慨,說原來世界上真的有滄海桑田這麼回事。可是不管怎麼樣,我從來都不覺得趙陽真的離開我了。我總是想著,還是會跟從前那次一樣,有一天,譚銳會來找我,告訴我說趙陽沒事了,然後背著我慢慢地走,把我送回到他的身邊,我就能在趙陽那麼暖那麼暖的目光里笑,謝謝他沒有死,謝謝他沒有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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