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藝和譚銳拿我沒辦法,只好默默走到大廳入口處的落地玻璃旁邊,遠遠地看著我。從我的位置看過去,他們像兩個剪影,模糊不堪,一點都不真實。我想起趙陽有時候也會站在寢室門邊的陽光里面,我看著,像個剪影,模模糊糊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奔進大廳里,我看不清楚是誰。跑進來的人跟譚銳和林雪藝說了幾句話,然後他們全都一起奔向我。我還是朝他們揮手亂喊,叫他們不要過來,讓我一個人呆著。我猜我大概是喊得太響,有兩個護士從辦公室里走過來看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可是我好像听不見自己的聲音。
譚銳小心翼翼地靠近我,如履薄冰的樣子。我還想朝他吼,但是真的沒有力氣了,連嘴都張不開,眼淚嘩啦嘩啦地流,潮水一樣翻滾。于是他就走過來,蹲體,很輕地抱住我,在我耳邊說小暖,趙陽沒事了,我們回去吧。
我麻木著臉看譚銳,我听不見他的聲音,但明白他的意思了。他轉過身把背晾在我前面,要背我回去。可是我的身體僵硬,怎麼都爬不上他的背。林雪藝和池寧奔過來,硬生生把我拉扯到譚銳的背上。譚銳說你們先回去,我們馬上就到。她們就跑掉了。
譚銳又背著我開始跑,我說譚銳,別跑,慢慢走,我不急。他听見我說的話,猶豫一下,真的就放慢了腳步,開始慢慢慢慢地走,慢慢慢慢地走,走得那麼慢,好像要走到天長地久地老天荒去一樣,慢到時光凝滯,慢到很多年以後去回憶,都覺得像是觸手可及的畫面,落滿梧桐葉的林蔭道,碎片樣的陽光,溫暖的背,緩慢的步子和再也不會流逝了的時光。
還有愛情。
愛情。多美好的一個詞。這是在後來,我才咀嚼出來的味道。可是那時候,我趴在譚銳的背上,想著趙陽肯定已經死了,他們肯定都在騙我。我說譚銳,你是不是騙我?他說我怎麼會騙你,你看我的面相就知道,我不是那種會騙人的人,不是嗎?我說對,我相信你。可是趙陽真的沒事了嗎?他說真的沒事了,我不騙你。他說小暖,我以前沒有騙過你,現在沒有騙你,以後也絕對不會騙你,一輩子都不會騙你,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騙你。我用我所有的一切跟你發誓,絕不騙你,絕不會。
我笑起來,把臉貼緊他的背。我說真的?他說真的。我說勾手指。他說好,勾手指。然後他很用力地把我往背上托了托,穩住我的身體以後騰出右手跟我勾手指。
我們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宿管阿姨在那里等,慘白著一張臉問我怎麼回事。她說你這丫頭,怎麼搞的,弄出那麼多血來,你想嚇死我啊?
我偏著臉跟她笑,說︰阿姨,我死不了,你也死不了,但是田娜那婊子要死了,我會把她弄死的。以前她怎麼鬧,我都忍了,這次不忍了,再忍下去我就要忍成神經病了,不劃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