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不說話,等著金杰人回答。說真的,我很想知道如果吳奇隆和陳斌都要娶她,她會嫁給誰。這是一個童話跟現實之間的選擇,可我們一點都不覺得突兀,就好像所有夢想都有實現的可能性一樣。
金杰人在黑暗里想了很久,憂傷地笑起來,說︰嫁給吳奇隆。
我們都問她為什麼。
她說︰因為陳斌根本就不喜歡我。
我們全都寂然了,她這句話,說得這般悲傷,幾乎痛徹心扉。很長時間以後我們才開口說話,問她為什麼既然明知道陳斌不喜歡她,她還一定要那麼喜歡陳斌。她就笑,說喜不喜歡陳斌是我的事,跟他沒關系。喜不喜歡我是他的事,跟我沒關系。
我們听不明白這話里的邏輯,但是真的很難過。
很多年以後,我套用金杰人的話安慰自己說,等不等是我的事,和趙陽沒有關系。回不回來是他的事,和我沒有關系。金杰人就哭著罵,說你個神經病的顧小暖,我說的這麼**的話你記這麼清楚,我說的那些有哲理的話你他媽的又一句都听不進耳朵!我問她她說的哪句話很有哲理,我卻听不進去。她說比如我說過,誰都應該趁大好的青春拼命地戀愛,一場接一場地談戀愛,愛到天崩地裂死去活來然後趁自己還沒到最晚生育年齡之前趕緊嫁掉。她說去你的顧小暖,我家的小暖都快要會喊媽媽了你還在這里干什麼?!
我還在這里干什麼?
我還能干什麼?
我什麼也不能干。
我听見風吹樹葉都要捂住耳朵,我看見蝴蝶飛舞就得閉上眼楮,我看見漫天飛花就想尖叫。所以我什麼都干不了,我不知道為什麼。
金杰人說她知道陳斌不喜歡她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噩夢,夢見漫天飛花和血雨腥風,夢見很多很多的人在我面前死去,他們身體里面噴射而出的燙人血液濺在我的臉上。我夢見有人把我拉上馬背飛一樣奔馳著離去,我夢見我身上白色的長裙一點一點被血染成紅色。我夢見不管我怎麼逃都逃不出那漫天飛舞的花瓣。于是我捂著耳朵尖叫,卻怎麼都發不出聲音。
從夢里驚醒過來的時候,趙陽在我身邊,他抱著我,說沒事了,小暖,沒事了。他說小暖,我在這里,我在這里,別怕,小暖,我在這里,我在這里。
我在這里。
我在這里。
後來那麼多年的時間里,我也總是在做夢,那些辨不清楚真假的夢,那些辨不清楚好壞的夢,夢里面我總是穿白色長裙笑顏如花,夢里面有真實的趙陽的樣子。有時候我想醒來,有時候我不想。不管夢里夢外我都听見他在說我在這里,小暖,我在這里,不要怕,小暖,我在這里。我把手伸到空氣中,卻什麼都觸踫不到。他根本就沒有在這里。他哪里都不在。誰都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我猜譚銳知道,可他不肯告訴我。他不想跟我說謊,所以哪怕我在他面前哭到幾乎死掉,他也咬著嘴不開口。其實我真希望譚銳能對我說一次謊,告訴我說趙陽一切安好,只是不會再回來。可他就是不說,他寧願死躲著我也不肯說一句真話也不肯說一句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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